[短篇]黄金当铁卖早期短小说自选(第一辑)

黄金当铁卖早期短小说自选(第一辑)
  
  目录:
  《关于飞毯的两种说法》
  《聚与散都是刻骨铭心的痛》
  《看上去很美》
  
  
  
  
  
  
   当然,我超越了其他男生只勇于在我们教学楼天台上俯瞰师大全景而“迎风悲歌”的真正原因在于我认识师大外语系的小燕。
  
   另一个女生叫文静。
  
  
   “我们曾经见过。”
   这时我才了解到,文静念的是中文系,她和小燕的认识是很偶然的(大概也是什么花草做的媒),要不是后来发生的一件怪事,我和文静的认识也将可能永远止于“偶然”。
   那晚我爬墙过师大来参加一个晚会,正与小燕跳舞呢,忽然看见文静,浑身银装素裹的文静在一刹那挥起手来,“啪嗒”打了她身边一个男生一记耳光,然后转身从容离去!
  然后小燕追了出去;舞厅好象突然苏醒一般再度喧哗起来。学生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有说什么“犯病”啦,有说那男的不该拉她的手啦等等。而那位“受害者”委屈地说跳舞能不拉手么?
   后来我问小燕,小燕叹了口气,给我说了一个故事:
   在遥远的贵州省六盆水地区的一处山沟里,有一对青梅竹马的小情人渐渐长大了,虽然他们每天都相邀一起翻山越岭去上学,但他们存在心里的情谊从没互相表白过,也从没敢拉过一次手,惟有一次例外:
  他们一起打了几个回旋,最后他用尽全力把她推向岸边的灌木丛……那时他们都只有十四岁。
   “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小燕结束故事意犹未尽,“在文静的桌面至今摆放着那个男孩的一张相片,还是黑白的,笑容却很阳光,真的,她时常把自个关在宿舍里对着相片里的‘他’说话呢!好象‘他’还能听见似的!”
   好象小燕还说了“讨厌男生啦”、“不让男生拉她的手啦”什么的,没听清。
  
  
   竟然清晰地想起了一次也不曾细看过的文静的脸庞:一张清秀的瓜子脸,一双朦胧掩饰着灵气的眼睛,薄薄的嘴唇欲言又止地紧闭着,连同那一头幽幽垂落的披肩散发在我的眼前轻轻摇晃……
   忽然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忘却那个时常躲在无人处面对相片倾诉的痴心女子了,我开始有意识地频繁穿行两所学校之间的那道铁门;我渴望一种叫做“偶然”的机会把我“抛”到她的视野之内……另一个周末的夜晚来临,我在小燕的房门上装饰得很漂亮的信箱里收到了一纸留言:
   我们是约好去师大外语系看英语版旧片的,怎么那么巧……我的心忽然砰地急速跳动了一下,因为“我要到文静那里去”的念头无法抗拒地升了起来。
   小燕来开门,劈头就说这里不欢迎男生。
   大热天,文静盖着被子斜倚着床,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文静浅笑着说,你这句话有语病哦。
  
  觑眼看去,梨窝浅笑的文静,总让人产生无限的遐想和迫切的亲近感,与所谓的“发疯”相差何止千里!至于我自己,啊,在我至今为止的空荡荡的人生里,我回忆不起有哪个夜晚能象今夜这般愉悦!
   爱是无法忘记的
   那天深夜,我点燃一支蜡烛,猫在蚊帐里,怀着一种此生有史以来从未有过的激情给文静写了一封情信。
  
  
   爱有时需要遗忘,譬如伤口渴望愈合生命力才得以恢复。我这样想,也这样写。
   我的心猛跳到嗓眼的预兆正应在她说文静今晚过生日这句话上。
   那个憨厚的大男孩在黑白照片上展露两只酒窝的笑象幽灵一样轻轻掠过。
   那一夜,文静美得令我心痛;她的不让我捕捉到任何深意的话语也令我心痛;她后来突然哭了起来说“我的生命是另一条人命换来的”,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那张黑白照痛苦不堪的样子更令我的心一阵又一阵地抽搐。
   ……后来趁着学校关电、那场发生在文静宿舍里的生日Party匆忙收场的混乱中,我不顾后果地做了一件傻事……
   夜阑更深时分,当我点起蜡烛,猫在蚊帐里摸出一个旧相架的时候,文静则躺在另一朵蚊帐里摸出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新相架,这想必是她睡觉前的习惯。当她打亮手电筒,意外地看到一个“我”正用一种近似于谀媚的微笑兼一种不顾一切的深情向她凝眸的时候,她突然尖叫了一声,成为了师大女生关于那一夜的日记里必记的事件。
   穿着睡衣冲上来的小燕发现文静的房间已经大门洞开,人头涌涌。
   我后来告诉文静了,为了给她准备第一份生日礼物,我花一个下午跑遍了大半个城市,才找到了跟她桌面上的那个一模一样的相架。
  
  
  
   其实从强迫性回忆解放出来的文静有着令人惊讶的活泼和可爱,她几乎一转眼就让我领略到了通晓琴棋书画歌舞辞赋的女生是怎样令人目眩神迷的……
   然后我们象所有的学生情侣一样躲到了师大的“情侣榕”(两株拥抱着血脉相连地长在一起的老榕树)下面亲吻。
  
   在文静独自一个人回家乡贵州时,我也回家度假,却差一点让思念折磨成了疯子,每每拿起电话才想起文静的家乡还未通电话。我们之间就此整整一个多月失去了联系。
  
  
   我的情况比较优越,因为我的亲戚们一早就把我将来要走的路给铺垫好了,就铺在我念书的这座大都市里;而文静呢,按常规师范生都是定向分配,而且她还来自边远省份,几乎注定是要分回去的,但即便是这样,我暗中使劲的结果,她不但有可能留在我身边,而且还可以有一份令人欣羡的工作。
  
   当新年的钟声敲响,作为师大春节联欢晚会的“自助嘉宾”,我不但深情地拥吻了一个叫做文静的师大女生,而且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她掳掠而去……
   其实,我们“什么”也没有做。文静根本不让我靠近“她的床”(那原本是我的床啊)!
   如果明天天就塌了,我也不会后悔这个“止于礼”的夜晚。倒不是我没有“占有”的欲望,实在是我已经很满足……
  
   那一刻,一个要命的决定就这样不露声色地在文静的心底生根发芽了。
   所以当我的亲戚安排好的聘请公函到了文静的手里,她立马跑了过来说“我有话要跟你谈”时,脸上并没有丝毫我所期待的喜悦。
   就在这样的“现实”里,文静甚至不作任何安抚,就不容置疑地、冷酷无比地宣布了她要回去建设家乡的决定。
   等我哭够了,文静才一字一顿地说:
   我怎么不明白!那张被我一把火烧毁的黑白照片阴魂不散呐!我忘情地嚷了起来:“你难道就要一辈子活在回忆的坟墓里吗!”
   争吵嘎然而停。
  
  
  (七)
   结局不出所料,我在大都市这边庸庸碌碌地过,文静在山旮旯那边忙忙碌碌地活,这种较劲持续到我们之间莫名其妙地断了联系……
   “爱是无法忘记的。”
   幸好某个噩梦醒来的早晨,猛然想起:我曾把文静从回忆里抢救出来,自己有什么理由却躺进了昨天的坟墓!……于是,我艰难地爬起来把那一行咒语涂改为:
  
   于是我坦然一笑,说,我其实已经祝福过她了。
  
  
  
  
   我和一个姑娘。我们依偎着,坐在珠江边一家小工厂的办公楼天台上。
   具体细节说不清了,只记得我的求爱似乎遭到了史无前例的挫折,黔驴技穷之际,试着抖出阿拉伯神话来助威,不料――
   “想不到你竟有这样的本事!”姑娘惊叹,“还愣着干吗?你不是说带我飞翔的吗!”
   我大梦初醒,立马装作飞过很多次的样子,伸出手去作邀请状――其实心里特没底,这玩意儿从哪来的我都没见过,到底能不能“飞”!?
   天啊!我们真的飞起来啦!姑娘和我狂喊。
   掠过迎面扑来的树、越过黑压压的田野、顺着哗哗流淌的珠水――飞临了万家灯火、辉煌璀璨的大广州!
   “啊!我不是在做梦吧?”姑娘从俯瞰万物、气象万千的下界收回惊喜万分的目光,转而含情脉脉地看我。
   “奇怪,我……刚才……”我竭力回想起飞的原因。
   “傻瓜!”姑娘撒娇地戳我一指头,“现在就是爱情的力量把我们载起来了呀!你以为你这么穷还能靠什么来飞!”
   “你就好好飞吧,可是什么!别忘了咱们正飞在所有有物质没精神的人头上呢,说不定人家正流着哈拉子瞻仰我们呢――来,拿点精神风貌出来!”
  
  
   我愣了一下,正犯窘呢,忽然,天上就掉下馅饼来了!
   你也吃点喝点吧,我已经打算嫁给你了,如果你没有意见,我准备从你这张飞毯里搞到足够的“物质”――以便于我们婚后漫长的生活!说句老实的,刚才我一面飞一面犯难,光凭爱情飞飞还行,没有物质,人可怎么活!
   “我要……!”
   是的,我发誓我没骗人,姑娘要的都来了:
  
   “啊,对了!还有车!不,不是单车,来了就搁那吧!我说的是小轿车!”
   “飞毯”忽然剧烈摇晃起来,我惊恐万状,姑娘却仰天大笑……
   紧接着是巨大的碰撞……
   有人失恋――跳楼啦!
  
   是的,根本没那么回事。
   事实上,随着岁月的流逝,我越来越倾向于关于飞毯的另一种说法,工人们说,这,或许才是事实的真相……
   而被人们形容为“艳光四射”的她,刚刚走出校门,偏偏那么巧,从总公司被“下放”到工厂里“劳动锻炼”来了。
   从相识到相爱,前后才十天。
  
   但,至少那个夜晚是真实的。
   当然,没有飞毯。
   一切迹象表明:世界末日也不过是两情相悦时。
  
   他们说精神不可能脱离物质而独自胜利,即使再大的努力也是徒劳的。
   可笑是我,一下子陷入了万劫不复的痛苦之中。
   据说,在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可笑的我,疯子似的,仍然深陷“飞毯”的神话里自虐、难以自拔。
   直至有一天,我竟然等到“天鹅”飞回来了!
   此刻,那个艳光四射的姑娘,只是代表公司来验收货物的“客户”。纤纤玉指上已经戴着隶属于别的男人、也表示着物质胜利的标志――一枚金光闪闪的戒指。
   那么巧,这也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
   “飞毯来了!”我想。痛苦深深扎住了思绪的所有流动。
   五层楼高,一株高大的木棉树挡了一下――
   那个保安一面跑一面狂喊:有人失恋跳楼啦。
  
  
  《在爱与不爱之间迷失》
   林子祥有一首不太流行但却感人至深的歌叫做《爱你一辈子》:
   不敢再轻易尝试,
   难忘对你的相思,
   爱与不爱之间迷失……
  
  (一)
   我们是高中的同学,彼此的花样年华都是在家乡的滨海城市度过的。一次同学聚会,我认识了她的家,从此后的星期六,我便成了她家的常客。
   我们的交谈愉快极了,每每延续到深夜,临别,她还依依不舍地送我走在她家门前那一片幽静深邃的树林里……
   “你们年纪这么小的,不要谈恋爱!会影响学习的!”
   “等我们考上大学以后吧!也快了,是不是?”
   高考后,日子突然匆忙起来,同窗之间大有“劳燕分飞”之感,我只觉得什么都来不及去想,过去的一切便已远离了我:我和她之间若有若无的约会自然也烟消云散了。
  
  (二)
   忽然有一天,我随大学同学到深圳远足,并且正漫步在深大的红砖小径上,这才剧烈地想到了她。
   当时天色有如泼墨,宿舍间灯火通明,并且都是一些两人合住的小单间,令人轻易想起我曾长驱直入过的小闺房――
   就差拥抱,我们就是久别重逢的小情人了。我想。
   忽然间,觉得眼前的她已经出落成“某种意义上的”大姑娘了:
   但是,当我们在深大“出双入对”招惹来不少羡慕的目光时,我竟无视内心所有的骚动和直觉,我竟笨拙到无法从那些漫无边际的交谈中捕捉到那些本应“接收”到的信息――而只顾不停地自我倾说!直到临别,她的一句话才让我如梦初醒:“回去给我写信!”
   然而,奇怪的是她竟没给我回音!想起那些花前月下失魂落魄的等待,至今我的胃仍然一阵一阵抽搐地痛!自然,时间一长,我们的“关系”又一次莫名其妙地中断了。
  
  
   见面的那一刻,我发现我的预感是对的,这是一个经过精心挑选的时刻,我们象相爱很久的恋人那样约会了。
   接着我们恰到好处地把话题转到了“思念”。她仍然坚持成见,认为“思念”是一厢情愿――“你思念的人,焉知他心属谁?”我不同意,我说心有灵犀怎么说?――“我不相信!”她说。
   无疑地,一种叫做激情的东西正悄悄充溢我的心扉,我相信那是被“相思”唤醒的;我更愿意相信,她此来也是受“相思”驱谴的。几乎在一刹那间,我决心已定:我要告诉她我的爱。
   但我什么也没说。
  漆黑中那幢旧式住宅的木板楼梯是很陡的。
   我想我在把握一个激荡人心的机会。
   我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此生有史以来从未做过的,象偷。
   我听见她的呼吸声,和我的交替地急促上升,但是并没有声音打破寂静。她不追究,我不道歉,谁也不知道该进还是退,只是奇怪地僵持着,仿佛在等这个尴尬的时刻快快过去……
   或许亮光刺眼,我们都不敢看彼此的脸。
  
  (四)
   送她的时候,她的脸告诉我昨夜失眠的故事,但是那上面仿佛故意似地化了很浓很浓的妆。
   走的时候,她说:“打电话给我。”又说:“我等你的电话!”
   一年后我经历了生命中真正意义上的初恋。后来我结婚的时候想告诉她,发出去的喜帖换回来一个小包裹,里面静静地躺着两封信:一封是我的“第一封”情信;另一封自然是我望眼欲穿的回音(因为地址是我大学时代的!),信封看样子已经密封了很久并且贴了邮票,但不知为何没有寄出――我没有拆就把它烧掉了,她的回答是拒绝还是接受,对我来说已经毫无意义了。
  
  
  
  
   当时我和丽丽的“家”就安置在广州的“城中村”石牌大街。而离这后面不太远,有一条街叫做迎龙大街,一个同样建有密匝匝的农民出租屋的所在,想不到后来改变我的一生的羽就寄居在那里。
   一个初夏的周末夜晚。我一个人在“家”,感到郁闷极了。丽丽是在顺德打工,平常就在周末才回广州来。平常这个时刻,楼梯间总会在期待中响起我再熟悉不过的那双高跟鞋的声音,然后,一种淡淡的馨香扑鼻而来……
   但我还是等过了她平常回“家”的时间才出去走走。不知不觉间就到了迎龙大街,想起两位湖南籍同事就租住在这里,于是信步走进了一个黑漆漆的门洞。
   我自然“义不容辞”,跑下楼去。为了确认紧闭的房门里是否有男同胞,我爬上楼梯扶手,正趴着门顶的窗户偷窥呢――门忽然开了。
  
  (二)
   小巧玲珑的羽浑身透着惹人喜爱的气息,尤其动人的是她的言行举止稚气百出却糅合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不迫。
   据说她来自北京,生于大西北,祖籍却是南韩,此前是某旅行社的导游,因为一个归国的机会而辞掉了工作,趁空闲到南方来玩玩……
   至于第三天我为什么不请自来只有天知道……
   而与此同时,我发现羽也陷入了同样“艰难”的境地:不知何故,或许是对天生一幅天涯浪子相的我和我房子里散落一地的书心存好感吧。在默契和频繁的交流中,我们之间的隔阂迅速化做一层一捅就破的纸。
   “抉择”是在一场不早不晚的小病中作出的。在卧病在床的寂寥中,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在想丽丽。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到她打工的那家厂公干,顺便给她写了一个呼机号码,从此她便开始了一个奇特的征程:
   是的,丽丽有丽丽的好处,可惜这种好两年来从未升华为爱。我们之间终究只是一种没有约束力的拿得起就放得下的“关系”。
  
  (三)
   羽竟为我取消了回国计划,并以闪电般的速度取代了丽丽,一开始就让我尝到了目眩神迷的“爱情”的威力。
   当我需要把“家”搬到迎龙大街与羽合并的时候,丽丽仍然没有踪影。
   尽管很久以前,不管是丽丽还是我,都相信我们的同居必然有类似今天的结局,但我想我还是有责任要向她作一个交代的。
   听到门卫的传呼,丽丽穿着蓝布工作服从工厂的大铁门后面转了出来。我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跟,我们到一个小饭馆里装着去吃午饭,但是点好的菜谁也没动一筷子。
   原先的设想很简单很轻松,但事实并非如此。两年了,我想,面前这个女人曾陪我走过两年的风雨人生路,尽管我对羽说的“我与丽丽只有性没有爱”或许概括了一部分事实,但这个论调显然忽略了日久生情。
   但丽丽出奇地平静,秀丽的大眼睛默默无声地看我。就象预期的火山没有喷发一样,这平静压迫着我的神经。
   两天后是周末,深夜,“火山”终于爆发了。不幸那一刻我正好出差,躺在宾馆里。呼机急促地响了。
   一听到电话里我的声音,丽丽就哇地一声痛哭起来,作为孤独凄怆、无依无靠的最好烘托,石牌深处乱世般的喧哗也一同进入了电话线。
   一个无助的女人在漆黑的夜里匆忙回家寻求慰籍,她已经不敢计较将得到的是快乐还是痛苦了,但,最想不到家里却是人去楼空,空空空!
   这已经不是什么爱与不爱的问题了,这是求助与拯救、伤害与赎罪的问题,一句话,这是道义的问题。我竭尽全力稳住丽丽的情绪,然后指点她去找旅馆先住下,万事得等我回来才能商量啊。
   天知道丽丽是怎么度过这漫漫长夜的,反正我彻夜未眠,惨受良心的噬啮。此后数天,房间里的电话响个不停。
   我感到内心撕裂般疼痛,甚至怀疑起我所谓的“抉择”来。
   啊,我的抉择已经伤害了一个,如果回头又将伤害另一个!
  
  (四)
   当我返回广州,当羽张开风情万种的臂弯欢天喜地地迎接我,我觉得我“做对了”。可惜,良心的安宁并未轻易到来,这自然与丽丽还做着毫无希望的挽救有关。
   而此刻稳操胜券的羽却变得毫不客气,知道丽丽“呼”我就大吵,又施展她威力无比的温柔手段,软硬兼施……
   事实上,我活象一个死囚犯,明知道死之将至,双脚不由自主地迈向死地,仍然禁不住回头、看看。
   为了良心的救赎,我还是偷到了一个机会。一个月后的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变得消瘦憔悴的丽丽仍然满心欢喜地迎我而来……
   她穿着曾经最讨我欢心的连衣裙、长发披肩潇潇洒洒地与我挽手漫步广州街头,然后我们在一家宾馆里疯狂地做爱,然后……一切的一切都仿如曾经相亲相爱的日子。
   我是一个过来人,我尊重你的选择。
   既然上天注定,我们就分手吧!只是我一个人,就怕无力抵御分手的痛,那种痛竟然是那样痛、那样痛……
   我把一笔钱交给她,她也不推辞,随手就给她远在贵州的父亲邮走了。她就此头也不回地走进茫茫人海,连一滴泪也没让我看见。
  
  
   关于丽丽的死因,顺德那家工厂的人也说不清楚,只说是车祸。一个滂沱大雨的夜,她一个弱女子,有什么理由需要跑到漆黑的公路上去?
   我呆呆地望着那家工厂的大铁门,穿着蓝布工作服的丽丽仿佛间正婀娜多姿地转了出来,我一字一顿地说:“丽丽你怎么忍心!”眼泪就雨一样迸发出来……
   在此之前,羽和我的生活随着激情的淡漠越来越糟糕。有一次她以丽丽为藉口大吵大闹,往后每次挑起争端她都忘不了诅咒丽丽。
   从顺德回来后,我隐瞒了一切却无法不性情大变。事实上无论丽丽是怎么死的,这死注定要让我一生无法解脱……
  
  (六)
   羽耗时一年多,悄悄地重新申请出国手续的事终于被我知道了。当我知道的时候,我明白一切都已无法挽回了,在砸碎所有的烟盅和茶杯之后,我抹干眼泪,硬起心肠去机场送她。
   噢,丽丽,一刹那间,我仿佛看见了她的在天之灵正冲我微笑哪,这是她欣慰的笑么?!是的,我宁愿她胜利了!
   忽然听到丽丽说起“分手的痛”,那种“竟是那样痛那样痛”的痛立马把这个丑陋的我撕裂了……
  
  
  
  
  我是到这里来出差的。
   实在闷还有书呢。我是喜欢带着书到处跑的人,可是有一天回到房间,书却不见了,变成一张小字条摆在床头柜上,上面字迹娟秀地写道:
   落款是“服务员 阿蒙”。
   谁呀?我的脑海立即浮现一些零碎印象:
   第二天早上来搞卫生兼还书的果然是她,看见我一点儿不生气就露出很愉悦的笑,细碎的额发下明眸皓齿的组合竟有令人心醉的美。
  
  
  (二)
   第二次住进望海楼是和同事小朱一起。几乎和我一样,一看见阿蒙,小朱的眼睛就亮了。
   “阿蒙,快过来给我叠被子!”
   于是引来阿蒙的同事姐妹们好一顿哄笑。
   带着在广州打工沾染的习气和光环,加上大家都是同龄人的关系,小朱很快就在宾馆的服务员小姐里出了名,并且只要阿蒙值班,他就涎着脸到服务台去,这结果自然引起了许多误会。
   作为我们改过自新的奖励,高妹子当晚就把阿蒙扯到房间里陪我们打牌。这真叫我们两个“临时光棍”喜出望外!
   整个晚上我感到呼吸困难;小朱则忘形地大呼小叫。
   这地方可真美呀!我深有感触地说。
  小朱卖口乖似地赶忙说:广州人民欢迎你。
   此后我们便一天天熟络起来,原来阿蒙就在这座滨海小城附近的一条小村落里长大,父亲是个无业游民兼赌棍,独力承担农活的母亲则一心盼着早把女儿嫁出去,好收一笔财礼来供阿蒙唯一的弟弟读书――
   天兰兰海也蓝蓝,白银般的沙滩无限温柔地铺展开去,我们疯狂地玩乐,还照了许多相,阿蒙在镜头前笑得花枝招展,老实说,比大都市那些做作的女人美多了……
   “娶上阿蒙做老婆相当不错啊!”
   “你是认真的吗?”
   “人家阿蒙可是认真的哟。依我看,象阿蒙这样的小家碧玉娶在家里,只要买回一台电视机让她抱着追连续剧,她决不会有更奢侈的欲望,准是贤妻良母型!”
   “拉倒吧,兄弟!我在广州早有女朋友了,要娶你娶去!泡妞有你那么认真的吗?”
  
   可是感情的事是不可以勉强的,包括单方面的设想。阿蒙与我们的交往愈加频繁了,小朱自然兴高采烈,不单一如既往地到服务台那里约会,据说有一晚还把人约到外面的一家酒吧里去了。
  
  
   迎着她的目光读懂了她的憧憬,我忽然迷惘起来,如果她意在打工,现在外面的打工环境并不好;如果她向往的是都市人眼里肥皂泡般的“爱情”……
   忽然,晶莹剔透的泪珠滑落脸颊,她急忙用手背抹去。
   阿蒙的脸色有一刹那变得很苍白,然后别过脸匆忙离去。
   我问当班的高妹子。她说阿蒙回家去了,下午休息。
   高妹子看看我,说也没啥,最近她妈又逼她相亲了,心里烦。
  
  (四)
   在阿蒙还回来的书里,多了一张朴素的书签,无名诗人在那上面似乎不经意地写道:
   阿蒙回来上班时,仍然是光洁整齐的样子。我蹭到服务台去,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起了“希望本无所谓有无”的道理。
  
   “你们别打了!”阿蒙叫,眼睛里闪动着泪花。
   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我用问询的眼光看看小朱,小朱没理我,只管用手捂着大概挨了一拳的下巴哼哼唧唧地回房间去了。
   接下来好几天都不见阿蒙来上班,终于,世上无不散的宴席,我们该回广州了。我到服务台去问高妹子,我说向阿蒙求婚的,是那天那个小个子吗,好象还很关心人呢。
  
   这傻丫头,小朱说。
   小朱说不见得吧,你看阿蒙向我挥手,眼睛却盯着你也。
  
  
   或许我该这样说:回到车水马龙的广州,在远离启发激情的时空位置以后,我便渐渐淡忘了阿蒙。这是必然的,因为不久我便结婚了。
   婚后某一夜,正抱着妻看连续剧,忽然有电话,那边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幽幽地说:
   在妻子利剑般的目光的逼视之下,我花了十分钟来编造故事,然后又用半个小时来坦白事实以求“宽大处理”,然后我给小朱打电话。
   最后还是妻子善解人意,她答应让我去见人,还说她也应该见见我这位“编外情人”。
   当我们赶到火车站,阿蒙至少已经在那里傻等了两个小时……
   或许梳着长辫子的她过于与这个城市格格不入了,又或许这正是心中的希望濒临破灭的某种具体反映。
   妻子的举动令我庆幸她的同来:她说你还没吃饭吧,可饿坏了!
   接下来我象个陪衬的,静静地坐着听两个女人交谈。她们谈了很多。妻子终于满意地明白了一切,于是她问:
   “不!”阿蒙斩钉截铁地答,“我只是来这里看看,明天就回家去,还是家里好……”
   我们陪阿蒙去找招待所投宿,穿过熙熙攘攘的闹市,她忽然露出那种曾经令我怦然心动的笑冲着夜空说:广州的霓虹确实很美啊!
  
  
   当我再次走进望海楼,我愿意坦然再见那张曾令我如饮绸缪的脸。但,可惜我或许永不可能了……
   “阿蒙从广州回来以后就被迫辞工结婚去了。”
   “这傻丫头,”高妹子说,“她不顾一切地离家出走过,你可能不知道吧?!”
   “谁也不愿意收留她啊!要是,要是有人轻轻帮她一把有多好啊!――阿蒙说她不甘心,想不到就这样被‘卖’掉了一生的幸福……”
   我突然感到宾馆里有着窒息般的郁闷,我愿意到外边走走,尽管已经是冬天了,我希望站在海风的沙滩,迎着愤怒的海浪走去、走去……但我一动不能动,静静地听见脆弱的心,玻璃般碎裂的声音。
  
  
  
   我那晚一定是喝醉了。从百利威出发,踏着积雪摇摇晃晃地走,吐了世界公园门口一地,绕着一棵白杨树转了几圈,最后走进夜深人静的丰台才被找到。
   我一定在心里念叨着一个名字,幸好我还记得我发过誓不说出来,即使老天冻得我直哆嗦,也不说……
   她知道的第二天还是走了,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去试她的嫁衣。
  
   而在这之前,我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了她无所不在的那种“生活”……噢,即使这“生活”大多数只是“组织生活”,不过,那有什么关系呢?
   噢,我还习惯:吃饭的时候,她会不动声色地换走那些我吃不动的北方菜;而下班回宿舍的时候,一眼就能看见她,在远远的前方走着,黑夜和沙尘想掩也掩不住。
  
   是的,她看上去很美。
   ……我想我肯定很轻浮,但这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我不会表露出来,反正又没有人选举我去代表所有男人。所以我嘻嘻笑着,与全体员工木然的脸成反比。
   假如不是两个月扭亏为盈、解决了60多号人的吃饭问题,几乎所有人都当我仅只是游方诗人一样。有一段时间,她甚至差一点儿对我“疾恶如仇”起来,幸好在那晚的庆功宴上终于“回心转意”。
   我想我肯定有麻烦了。
  4、
   所谓面对,其实带有双重性,因此面对人生,许多人反思的是自己,我也是这样的人。
   但是拐了一个弯,又为自己找到了新的理论,假如――哎,这么美的东西白放着不能去爱,和好好爱,那才有罪……
   是的,我们常常在一起,在公司里,也出门公干。公干之余我们常常会拐着弯去欣赏苍老的北京和品尝各色小吃。看着她开怀大嚼一串冰糖葫芦或者烤板筋的时候,或者看着她站在古老的城墙下摆姿势让我照相,我常常觉得那一刻已经地老天荒和海枯石烂,但是我不能说出我的感觉,因为刹那老去的其实只有我自己一个,也因为比我的心事还难以说出口的,更是一个羞涩无言的爱字。
   另一个场合,她和别的女同事一起说:经理你人这么好!又多才多艺!还多愁善感!呵呵,嫁给你是前世的福分!可惜我们都没有机会咯!
  5、
   2002年最后的几场雪,让北京看上去真的很美。尤其一面听她讲过去的事,一面坐在金杯车里欣赏雪景的时候。那时我们陪客户去瞻仰大雪纷飞的天安门。车子一路走过,晶莹剔透的水晶世界到处都闪闪发光。我在车窗玻璃上隐约看见她的倒影。那倒影正在叙述一种纯粹的快乐:
   然后我们在雪中漫步,活象一对长途跋涉的企鹅。然后我突然想唱歌,我请求她也唱:
   雪舞的季节举杯赏月
   希望你能陪我到海角到天涯
   然后我跳上一堆雪疙瘩,大声喊:“如果你要嫁人不要嫁给别人一定要嫁给俺――!”她咯咯笑着一推,我就倒下了。四周围除了雪的咯吱声,一片寂寞。
  
   我匿名送了一束勿忘我加玫瑰到她的宿舍的那天晚上,我卷在被窝里为她编了一个长篇信息,然后一段一段地发。第二天的起床信息变成了:
   在冬日暖暖的火锅边,和老司机陈彪对喝完一瓶红星二锅头之后,我蒙头倒在司机宿舍的床上又给她发信息。而此刻,她大概也在宿舍里呢,因为她说她也在想事情。
   于是我鼓起了最后的勇气,在年饭的宴会上频频举杯,祝福她,祝福所有碰杯的同事,也祝福唯一没有沙尘暴的2003的北京……
   只顾着自己心中压抑的想法狂乱的表达
   忘记了你当时会有怎样的反应……
  
   当遥远的天边,一群满族女人开始载歌载舞的时刻,春天的节日就来临了。在丰台震耳欲聋的焰火爆竹声中,小酒馆里的一个陌生女人也在我的床上叫唤着春天。
   在留守北京的日子,我把公司所有的文档都收拾了一遍,然后把关键的都发给了她的邮箱。然后我就出门去走走,看看越来越脏的雪怎样融化成了河。
   接到总部的批文那天,我把一纸任命公告贴了出去,再把她叫到我的办公室,开始讲解行业最深的、作为新进主管必须掌握的知识。
  8、
   我坐下来,点一根烟,想了想,还是写了一个条子:
   今夜我遇见了世上的一切
   这是海子的几句诗,无论什么人都读得懂的诗。我把条子放在她的桌面,就走了。回宿舍拿行李的时候,老司机陈彪的酒意也醒了,忽然粗着嗓子吼:“爱江山!更爱美人!多少英雄好汉宁愿孤单?好儿郎,浑身是胆……”我拍拍他的肩膀:“老伙计,走吧,送我去机场。我会想念你和北京的二锅头的。”
  
  
  
  
   一个毕业不到半年的大学生,一袭雪白的羽绒服,一张小家碧玉的俏脸,俏脸上流露着异常丰富的感情,冻红的手指有一种俏皮的不经意的动作,能够把任何男人的心弦轻轻地、悄悄地拨动。
  
   我们分别出过几次差,有一次她站在举目无亲的广州街头给我发信息:“广州的天为我们的遭遇哭了,好大的泪滴……天好黑,我不知道怎么了好想你!”!有一次,我从山东赶回北京,夜已经很黑,我一下车就在宿舍走廊里遇见孤零零的她,开口就说:“这么巧!我可不是在这里等你的哦。”再后来,我把内蒙的八千里路的云和月都装进手机信息里寄给了她,我们的故事就这样开始了。
   怎么说呢,我自问虽然不是糟糕透顶也是相当地不合适做浪漫情人的男人。我没有任何优势可言,我没有钱,我漂泊多年甚至于连稳定的心态都没有。在最初的一刹那,我犹豫了。但是,爱需要理由吗?爱需要讲条件吗?不!至少,这是她的回答。
   但是她仍然执意要来。她盈盈而来,使我突然面临了万水千山的困境。我需要重新梳理自己的一生,我需要为自己创造配得上她的条件,我需要把我的坏脾气改掉,我需要小心翼翼、在未知的黎明到来以前陪同她给她最温情的疼爱,并且,不管未来如何,我需要为自己在黑夜中享受到的一切负上全部的责任。
   回头看看,我真惭愧我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约会通常在我那不到十平方米的宿舍,出去散步需要避开其他同事的视线,吃饭要走一条现代物流正在走的尘埃滚滚的泥路,经常逛的只是北京近郊的农民的集市,买回来的好东西都得搁在我的房间,连暂别都只能目视、连互道晚安都只能在信息里。
   那时节,我爱上了用张国荣的声音唱那一首《共同渡过》,歌词节选为“没什么可给你,但求凭这阕歌,谢谢你风雨内,都不退愿陪着我”。那是因为我们常常工作到很晚,然后相约去集体澡房洗澡,我怕她怕黑,在隔壁唱给她壮胆的。
   再后来,由于公司股东合作分裂,我愤而辞职,我和她从短暂的温馨缠绵立马转向了一场生死离别的考验。我这人没有其他可以说得出口的好素质,惟独大难临头的时刻,却能镇定自如、谈笑风生。也许是我受了她的鼓励,也许是她受了我的感染,这已经说不清了,惟独说得清楚的是,爱也许确实是一种神奇的、令人视死如归的力量。
  
  (二) 广州篇
   我孑然一身地走,又孑然一身地回到了广州,但这一次,我那薄薄的肩头上肩负的却是一个家庭的重担,尽管这里用了一个“重”字,但那是生命中堪以负荷的重,是快乐的重。
   我所必须面对的就只有衣食住行柴米油盐了。我顶着烈日穿街走巷地去寻租一处能够配得上我们的爱情的小窝;我穿越汽车的尾气去求一份能够“养家糊口”的工作;我在甜蜜思念与冷酷现实的纠缠中翘首期盼她千里投奔而来。在我停下来吃一碗5元钱的兰州拉面的时候,我仍然有空揶揄一下自己。但我的心一再在深渊边缘徘徊,是因为爱情我才这么苦的么?还是爱情烛照出我的空白、贫乏、困顿的人生,因而令我害怕?
   那段日子,维系我们的关系的就只有气若游丝的手机信息了。每当信息提示的声音响起,我就知道,我的爱还在。奇怪我们的一颦一笑、甚至肉体的兴奋波动都能够在几个简单的中文那里体味到。我把我的顾虑和盘托出,却看到她在冰冷的文字上微笑,她说,你忘了你给我唱的《共同渡过》。
   “我年轻,但这是你的福分,请不要理解为压力。”
   我被这样的爱驱赶着,一次又一次到现实里去。我在我孤独地走过的每一条大街都留下了一个傻想,以为她今生今世都会陪我,一起走过。
   啊,终于,她来了。一个瘦小的我扛着大件小件随她投奔而来的行李竟然从容穿越整个广州火车站广场而面不改色。同样地,一个娇小可爱的她面对我无能为力的现状竟然坦然一笑而无所畏惧……在我精心布置好的“家”里,我所能给予的只有如此贫瘠的馈赠,而她所带来的,却是彻底的无私的奉献,我知道的,我得到的我一辈子也还不清。
   尽管我沧桑老练,她却比我豁达自信,尽管我资历深厚,她却年轻聪慧,还不断勉励我,并且以稳健的心态先我而找到了工作。
   “我突然无言静了下去细心把你望,只想再看一次令我暖暖的眼光……”
  
   她乞求似地问我,我去吗。一刹那间,我仿佛看见了一个故事的结尾。但是,我以一个成熟男人的海纳百川的关爱以及一种慷慨淋漓、忍痛牺牲的情怀,把我高昂的头重重地点了一下。
  (三) 深圳篇
   我背着她的行李在深圳的上沙村转悠的时候,正是慕容雪村的《天堂向左,深圳向右》发表的时候。
  
   我不知道。我望着上沙熙熙攘攘的人海,握着她温暖柔软的小手,踏着稳健豪迈的步伐,却冰冷入骨地想到,这样的心情这样的路,我不知道还能来多少次、来多久。
  
  
   看看她当初拨动我的心弦的灵动的手指,年轻而丰富的俏脸,我的心宁静得有如止水,我知道我不配;然而,看看上沙乱世般的喧哗,快乐而隔膜的人面,物欲横流的街道,我却无法平静,我仍然希冀我能象恒久的岸一样守护着爱河,我渴望爱情能够战胜。
   这种遗憾突然弥漫了我对她的整个的回忆,弥漫了我送她到深圳所有走过的路,弥漫了她留给我的所有东西,弥漫了我对于明天的一切期待……于是,在最后见她一面的时候,我忽然失声痛哭起来,我哽咽着说:“我看见……我看见……”
   我看见爱很傻,但是很值得。
   我看见没有物质基础,精神是不能胜利的。
   我看见爱情无所谓善始善终,只有爱心是需要永恒传递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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