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寇志》:戴宗PK康捷

  近日读小说《荡寇志》发现一个牛人,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我少年时期的偶像戴宗完全超越了。戴宗是谁?对,就是《水浒传》里的神行太保戴院长,日行八百里那位长跑高手。当时之所以无限崇拜他,起因是16岁的我看了他的英雄事迹后也测试了一下我的耐力,结果特别失败。那是一个春天的故事,清晨6点,我就带着干粮背着水壶上路了,我的目标是成为新时代的戴宗。我翻山越岭,不屈不挠,向着太阳前进……整整走了一天,最后我精疲力竭倒在路边,脚肿得像穿了双肉靴子,再也不能挪动一步。这一天的成绩是:八十里。唉,我日行八十里,人家戴院长是八百里,差距巨大,我对他的崇拜之情能不油然而生吗?现在好了,牛人终于出现了,此人大名康捷,他日行多少?一千二百里。
    故事同样是讲述梁山泊的,所以我真想让戴宗和康捷比试比试,谁是那个火红的年代跑得最快还根本不累的运动员。不过,在分析他俩长跑技术含量前,我先把两位作者拿出来PK一下,一个是《水浒传》作者施耐庵,一个是《荡寇志》作者俞万春。
    施耐庵(1296-1370),元末明初人,字肇瑞,名子安,原籍苏州。于元明宗至顺二年中进士,曾于钱塘为官二年。因与当权者不和,弃职还乡,回到苏州追溯旧闻,闭门著述,写作《水浒传》。
    俞万春(1794-1849),清代人,字仲华,号忽来道人,浙江山阴人。早年多次随父镇压农民起义,对农民起义军有刻骨仇恨。父子二人志同道合,特别喜欢文学艺术作品,两人一交流《水浒传》读后感,均对梁山泊108好汉极端鄙视。父亲语重心长嘱托儿子,说儿啊,看那妖书气煞当爹的我也,他施耐庵要是活到现在,早吃我几闷棍。我看你天生是个当作家的料,你不写名著都亏了,写!为中国文学史而写,就顶着《水浒传》写,跟施耐庵直接PK,把梁山泊108将斩尽杀绝。俞万春肩负父亲的重托,用了22年时间,完成了这部“跨时代颂歌式”长篇小说《荡寇志》,用以消除《水浒传》对广大群众的恶劣影响,以正视听。
    俞万春既然想全面压倒《水浒传》,必然在小说里塑造几个个性鲜明武功高强的人物,你有智多星吴用,我有女诸葛刘慧娘;你有打虎武松,我有打豹子祝永清;你有一丈青扈三娘,我有女飞卫陈丽卿;你有五虎上将,我有云天彪、辛从忠等五虎大将。总之人人都可以对号PK。宋江的形象特别猥琐,也更加毒辣,李逵对招安发泄不满阻碍发展大计时,宋江私下里竟然对吴用说,要不是看在过去的情份上,俺真想斩了这厮。最终宋江于夜明渡被两个勤劳勇敢的渔民贾忠贾义擒获(哈哈,假忠假义)献与张叔夜正法结束,其他梁山众好汉也皆遭屠戮。
    在这场文学大PK中,最有意思的是不但比武功智谋,还比跑步速度,你《水浒传》有神行太保戴宗,我有比你跑得更快的康捷。现在回到本文题目,戴宗和康捷,他们俩谁真正跑得更快?
    《水浒传》里是这样描写戴宗的:“把两个甲马拴在两只腿上,作起‘神行法’来,一日能行五百里;把四个甲马拴在腿上,便一日能行八百里。”甲马是什么?不知道。也许大概估计是绑腿之类的,以便轻装上阵。我计算了一下,戴宗的行走速度大约4.6米/秒,这是平均速度,以一天24小时计算,不能耽搁,否则需要更快的速度补偿,他必须边走边吃喝拉撒不能睡觉,而且他还能带人一起“神行”,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俞万春为了超越施耐庵,把本来就吹得有点玄乎的戴宗更上一层楼,他塑造了一个一天能走一千二百里大约6.9米/秒的超强长跑运动员康捷。当然,古代的一千二百里等不等于现在的600公里暂且不论,就算比600公里短点也是一个了不起的记录。他是这么描写康捷速度的:“这人相貌奇异,生下地时,爹娘道是妖怪,不肯留他。经略相公却与他紧邻,极力阻住,留在身边。长大来筋骨轻便,纵跳如飞。又遇异人传授神行之术,举步有风火相助,一日能行一千二百里。” 俞万春大概也觉得这么吹牛有点吹大了,这样的人物肯定不是常人,是异人,于是他把康捷描写成这样:“赤发巨口,脸色青蓝,眼珠碧绿,长不满六尺,骨瘦如柴……”这还真不像人,倒像一个山魈。在俞万春的笔下,康捷速度是具有现代化科学化气息的,“康捷拱手一别,取出那风火轮来,踏上脚,作起法来,看他脚不点地,泛泛眼已不见了,众人无不惊骇。”风火轮是什么?是现在小孩玩的寒冰鞋?也许大概估计是。但古代的交通设施并不现代化,坑坑洼洼,带轮的鞋绝对不行,而且他还能“脚不点地”,所以风火轮是什么?还是不知道。
    通过以上对比,我感觉还是我的偶像戴宗跑得快,他没有借助其他“现代化”工具,只是一个裹紧腿肚子的甲马,而康捷却用上了风火轮,如果两人甩开大腿比试,场面相当于现在的马拉松顶级运动员坦桑尼亚的伊塞格维与肯尼亚的切梅伊,但我相信戴宗绝对是冠军,他是硬功夫啊。可见俞万春这种作家想让自己笔下的人物全面超越《水浒传》也是一个挺难的事情,必须具有吹牛不打草稿的水平才可胜任。在中国文学史上,俞万春是第一个用小说来PK小说的作家。《荡寇志》在艺术上远逊于《水浒传》,但其文笔还算流畅,语言还算优美,有一定的文学价值。由于该书符合统治者胃口,因而历来被封建正统文人推崇,也有很深的社会影响。我想,如果当时有什么文学奖的话,俞万春绝对是第一人选,他的《荡寇志》为当时“维护朝廷稳定”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不过,古代对小说向来不屑一顾,地位远远低于诗歌戏曲,俞万春生不逢时,报国无门,于是他“不以功名得失为念,行医于杭州,常以酒一壶,铁笛一枝,分系牛角,游行于西湖之上,自号黄牛道人。晚年乃奉道、释。弥留时,诵金刚经百遍而逝。”
    戴宗和康捷在书里没机会比试,因为俞万春已经交代了各自的速度,还比什么比?不过两人在《荡寇志》中有过正面交手,不是比试行军速度,而是戴宗像小丑一样被康捷擒获,看得我义愤填膺,为偶像戴宗羞愧。
    这段是这样的:
    康捷道:“你二人姓甚名谁?如果是梁山散头目,不是宋江,我便放你。”二人慌急已极,前走的道:“我叫戴宗。”吴用见戴宗叫出真名姓来,忙接口道:“我叫张三,宋江在后面便来。将军如要拿他,在此稍等就到。”康捷哈哈大笑道:“与其等他,不如同你转去寻寻罢。”两人那里肯走,恼得康捷性起,一手一个夹在胁下。飞转身走到客店门内,将二人放下,取了包袱,对店主道:“我昨夜问走路快的,就是这两个。今已捉得,不停留了,改日再会罢。”言毕,夹了两人飞也似走了。一路上康捷问戴宗道:“你这同伙到底是谁?”戴宗道:“他叫李四。”康捷笑道:“他说张三,你说李四,究竟是谁?若不实说,立取你命。”说罢,将臂膊一紧,戴宗夹得痛极,便狂叫道:“阿呀呀,他是吴用,他是吴用。”康捷方才松手,便飞也似回大营来。
    呜呼哀哉!可见不同的作家,站在不同的立场,其笔下的人物哪怕是同一个,也必然会大相径庭,人鬼难分。其实仔细想想,把《水浒传》和《荡寇志》对比着看,是个很好玩的事情,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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