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街首篇——社会的缩微是否会成为逝去的美好记忆

  又一次来到了澜沧,正经事办得顺利,却不想更有意外收获!那就是这里周日的赶街。没想到人口并不多的澜沧县,不仅仅有景迈山的千年古树普洱茶、不仅仅有原生态的佤族小红米、不仅仅有适合体验型农业旅行的大量资源,这里还有如此热闹的赶街盛况。都说赶街是社会的缩微,真正花两个小时在街上走一走,却突然有种担心,这样生动的、极接地气的社集活动,是否会有朝一日成为逝去的美好记忆?
  图1 赶街中慈祥的老大妈
  这种担忧绝非杞人忧天,毕竟北京现在正清理与“首都功能无关的业态及人群”,不要说路边摆摊,就是出租门脸房的小商铺,有些也遭关停,突然间许多老百姓日常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不再接地气了。而北京特殊的地位,有时更会让其他地方盲目跟风,不问因由。其实,门脸小商铺也罢,赶街也好,都是社会经济发展到某一水准的必然现象。仅就间隔性的赶街来说,这是当地商品经济与商品流通发育不充分的必然,绝不是简单关停或农贸市场化就能解决的。
  图2 在赶街中叫卖的美女。与那些老大爷、老大妈相比,从装备、推销用语能看出,她算是专业销售人员了
  这种担忧更来自于现场的一段对话。一位摆摊的当地群众对我说:是不是别拍了,别给咱们国家丢脸,别给澜沧抹黑!但真不知道他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就像图1中的老奶奶――当然不能用漂亮或美丽来形容她,但岁月与生活的艰辛可以让皱纹如版刻般布满她的颜面,但这种版刻是有感染力的,而这种感染力又与她脸上的那种和善的表情完美地诠释着值得玩味的画外音。这样充满鲜活的生活情趣、极其接地气的场景与形象,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可能是纯负面的。虽然作为社会的缩微,赶街中也会有不尽如人意的场景及背后的含义,但那不可能成为赶街的主流!如果上面的看法不是来自普通群众,而是主政官员,那才真正让人担忧赶街是否会成为行将逝去的美好记忆。
  图3 辛苦的劳作也许会改变他们的容颜,但无法改变他们豁达、乐观的个性!
  更重要的是,在“于欢刺死辱母者”事件正沸沸扬扬的今天,这样靠诚实劳动、自食其力的老者,远比那些充当高利贷打手的人,那些仅仅撂下一句“不许打人”就扬长而去的人,那些不认为于欢是正当防卫的人,要高尚和更应受到敬重,因为他们挣得没一分钱都是干净的。赶街,也许有一天真的会消亡,因为赶街是商品经济不发达的产物,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间隔性、集市性的赶街会最终让位于常设性、常态化的市场。当然,这些赶街的人们中,也不乏靓丽的身影,但作为社会的缩微,还是想将第一篇留给那些老者。
  图4 穿着民族服装的赶街老者
  之所以将镜头首先聚焦在这些老人身上,是因为虽然岁月已经将沧桑深深地雕刻在了他们的面容上,但生活在国家级贫困县的他们并没有被生活的艰辛所击垮,笑容,时不时会灿烂地浮现在他们脸上!有位老奶奶,神态安详、非常专注地做着自己手上的活儿计,总让人想到自己慈祥的奶奶与外婆。经历艰辛的从容,展现的是一种人性的光辉!
  图5 赶街中一位神态安详、专注的老奶奶,总让人想起自己慈祥的奶奶或外婆
  其次,虽然他们的服饰远谈不上光鲜,甚至有些人的还很破旧,但他们更多地穿戴了民族服饰。虽然以我现有的知识水平,还不足以区分他们各自属于哪个少数民族。这让我想起了前不久对贵州大学舞蹈系甘瑜主任的拜访,他说:许多少数民族文化,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这些少数民族文化元素,原本是有深刻的文化内涵的,而随着强势文化的侵入,这样的文化元素的含义已经渐渐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仅仅剩下了精美的外在形式。而随着还掌握这些精美外在形式生产工艺的老人的逝去,甚至仅存的形式美也面临失传的危险!
  图6 面对镜头,抽着烟、怡然自得的老人,报之以微笑给人以鼓励
  无独有偶,赶街过后,我和一位非常有才情的拉祜族年轻艺术家苏亚妮相约一起吃中饭,期间,她也谈到类似观点:现在的少数民族服饰(艺术)的许多实用功能、表征功能(标志本民族的图腾符号)已经丧失,而唯有审美功能还在,而当这些少数民族艺术(服饰)过多地嫁接了现代元素,将使仅存的审美功能也彻底变质。仅仅一年多没见,突然发现她深邃了许多,深邃得与她的年龄不相符。她现在正在做拉祜族民族服饰的田野调查,她希望自己成为一位研究型的艺术家,这将是件异常艰辛但极具意义的工作,真不知道她那娇小的身躯,是否能扛起这份重担!
  图7 非常有才情的拉祜族青年艺术家苏亚妮,正在展示她进行拉祜族民族服饰田野调查的成果
  这些老人,对本民族的传统文化,有种天然的、本能的维护之情,但同时,又需要苏亚妮这样有专业背景的人,能介入到对少数民族传统文化的挖掘、整理过程中。就像斯塔夫里阿诺斯在《全球通史》中,对希腊迈锡尼、中国殷商等古典文明黄金时代的衰落所做出的论断:当哲学家(知识分子)与工匠(劳动者)相分离的时候,这些古典文明不可避免地衰落了。反之亦然,中华民族的复兴,需要这样的结合。而赶街,无疑提供了一个缩微的社会全景图,其中打开了对少数民族文化进行粗略观察的窗口。而我们又能为苏亚妮们提供些什么样的帮助呢?
  

  图9 糯干(岗)古寨的村长岩在迪(“南庄姐姐”的哥哥)与到访景迈山的山东硕超数控的孙明教先生在互加微信。景迈茶无疑是挖掘少数民族传统智慧,进行农业品牌塑造的典型成功案例
  

  

  

  

  图14 我猜测这是一位拉祜族老人。因为青年艺术家苏亚妮告诉我,即使拉祜族的服装都汉化了,但他们也一定要背一个拉祜族的包!至少从包的背带上看,这位老人的包显然是少数民族的
  也许终有一天,社会的进步、经济的发展会让赶街成为我们记忆中的美好回忆,但今天,我们至少可以忠实的纪录它,纪录这个社会的缩微图景。也许就像我们这个社会本身一样,赶街这个社会的缩微版还有不完美、不令人如意之处,但是,我们真的需要所有的照片都用美颜手机拍摄吗?我们真的会认为当我们七老八十回顾一生的时候,却发现没有一张真实的自我不是件憾事?
  又沉重了,赶街的主旋律绝对不是沉重的,否则也就不会有这样多的当地民众参与其中、乐此不疲了!也许在下篇的时候,应该讲讲篇尾图中小姑娘的故事?将赶街中欢快的基调呈现在朋友面前?还是那句话,也许社会的进步最终会让赶街这种经济形态最终消亡,也正因为如此,那些感动人的瞬间,更应该成为被记录过的美好记忆!这组照片也许在朋友们看来不够好,许多画面凌乱,由于是抓拍,对焦点、光圈等处理都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但于我,却是近期最得意的一组,因为拍摄期间,没有干涉过任何一个被拍对象!虽然他们面对镜头的反应会各不相同,有人会拘谨、僵硬,有人甚至会躲避――这也影响着拍摄质量,但那如摆拍的僵硬感,也是他们真实的反应。真实是有力量的,哪怕这真实是有缺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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