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往事兰州(原创小说连载一次贴完)(转载)

   ---------雪域星辰
   作者:雪域星辰 兰州某公司营销经理,自由撰稿人,并任数家报刊特约记者。
  
  (一)年底的聚会
  新单位是朋友的广告公司,在兰州这个不大不小的城市,企业老板们出奇的老旧,根本不知道广告为何物,除了那些河西酒廊的酒作坊不停的换着牌子把东方红广场搞醉之外,就没有什么广告业务能让给他们这些只会做户外广告的小公司,所以,新年的来临,让已经干了半年却没有什么斩获的阳光着急加郁闷。
  “莫西莫西。”
  “你说吧,我正想找人喝酒呢。”阳光觉得现在喝酒也许能解决一部分忧虑。
  “得得得”阳光马上打断了他,“干吗每次都那儿啊?”
  “还有谁?”
  打了车很快就到了南关,半亩地弱小的霓虹灯正淹没在周围大酒店汹涌的灯光中,显得孤独而弱小,很有一种让人想进去躲避什么的感觉。老董他们很快就到了,落座寒暄两句,都是熟脸,也没什么客气的,照例的小菜上桌,酒香便开始在小小的包间里弥漫。
  男人的聚会没有酒就没有气氛,多半兰州的男人话都很少,但是在喝上两杯以后,开放程度就马上赶英超美了。阳光看着坐在周围的这七八个交往了很久的朋友,掏出一支黑兰州点上,透过烟雾,他想起了崔健的一句歌词,“那烟盒中的云彩那酒杯中的大海,统统倒进我空空的胸怀”,想想自己30岁了还一事无成,于是主动要求开始打关喝酒,想着让划拳的热闹掩盖一些不愿提及的事情,尤其在这些熟知自己过去的人面前。
  “阳光”,老董第一个提问对象就是阳光,“我说你那个小妹妹谈的怎么样了,去人家家了吗,人家爹妈怎么说,什么意见?”
  “咱今天年底了喝酒,别提这些好不好。”阳光显然不愿意说这事,而且刚才他也一直在躲避这些话题。
  “你别颇烦了。”
  话终于挑明了,阳光沉默,酒桌上出现了短暂的难堪。
  既然有人已经说的如此明了,大家又开始七嘴八舌的声讨他,声讨他为了女人丢了在政府的好工作,声讨他30岁了还不明确和妹妹的关系,那么好的妹妹被他耽误了,声讨他不为父母着想,还言之切切的说,你可是独子啊。
  最后酒宴无果而终,在走出酒店的时候,他们看见有女人在大厅里划大拳,喊的很响,老董说:“现在是女人划大拳了,男人拉是非了”,阳光看一眼他,面无表情的说:“是啊。”
  
  往事兰州(原创小说连载二)
  出了酒店的门,一行人挤进了老董的“陆上公务仓”,胖乎乎的别克车发动起来还真快,而且这车的噪音出奇的小,拉着七八个大男人跑起来一点不费劲,车如其人,老董其实也是一个非常讲究生活质量,细腻而不张扬的人。
  “怕啥,93号汽油再加点酒精就是97号,你不知道啊。”
  “啤茶就算了,年底陪人喝酒太多了,还是回吧。”有人又打了退堂鼓。
  窗外是冬日夜晚的兰州,浑浊而暧昧,伴着点点灯光,阳光看见路上有人在匆忙的走,透过车窗看外面,因为安静,总觉得自己在水里,路上的人象鱼一样向后游去,公交车站上焦急的人们在张望,阳光觉得和他们之间恍若隔世。
  焦畅则有些不同,书生气犹存,说话的时候总是充满着和一般人不同的逻辑,所以和他交谈除非熟人,第一面见的人总觉得他的话晦涩难懂。可老天爱开玩笑,他的职业又是记者,兰州古称金城,所以大家有时候叫他“金城名妓”,有回他采访性病中心的大夫,人家问他贵姓,他张口就来:“免费性交。”于是,他的外号又被省略成了“性交”,难能可贵的是他并不觉得这个名字难听,说自己是在物质,精神之后的更高境界,“所谓饱暖才能思我啊!”焦畅的在朋友圈中的存在,正如汤中的味精,也正如他自己对自己的评价,是“朋友鸡汤”。
  车里还是继续着安静,是老董再次开场,话题依旧是阳光。
  “后悔什么?”
  “没什么后悔的。”阳光所答非所问。
  “…………“
  可是事实又不是这样,自从离开原来的工作,几乎所有的人都认定,他是为了和章珊的事才辞的职,而且很大程度上是为了不影响章珊的前程。这样想来,阳光甚至有些悲壮,他原来的工作是父母花了钱才找到的,尽管阳光是名牌大学的毕业生,但这年头不是谁都找得到这样好的工作的。从这点上说,阳光又有点不知父母的死活,所以在刚开始的时候赢来了多数朋友的指责,现在最要命的,阳光突然在辞职后,在洗心革面后,在同意别人介绍给自己女朋友之后,在和现在的女朋友将要谈婚论嫁的时候,变的茫然,这不光是工作的不顺利,不光是对自己这几年得失的检讨,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受。
  
  终于,提问和声讨结束了,阳光从不和这班朋友红脸,但是也从不想和他们谈论自己的过往,他只是直直的盯着眼前的杯子,淡淡的说,再拿一瓶酒。
  
  往事兰州(原创连载三)
  和章珊的相识其实还要“归功”于阳光的爸爸妈妈。那年23岁的阳光真的是一个阳光男孩,挺拔英俊,大学毕业后没有象其他人一样留在大城市找一个外资白领之类可以炫耀的职业,而是顺从了奶奶的意愿,从北京回到兰州。阳光是奶奶带大的,奶奶很想孙子,阳光又很孝顺,这仿佛是他惟一的选择。回到了兰州,阳光脑海里整天用《鹿港小镇》的调子给自己宽慰,一边回忆着大四辅导员让他留校谈话的情景,一边在心里唱着“北京不是我的家,我的家乡没有霓虹灯”,好象只有这样他才能获得短暂的平衡,毕竟,他是优秀毕业生,毕竟,他曾经看见过其他人梦寐以求的留京机会。而这样的心态又必然导致了他的自负,阳光没有去要求学校安排工作,也没有寻找那个年代还存在的铁饭碗,回到兰州看了一条电视台的招聘广告就去了,电视台其实也是吃青春饭的地方,招聘的人看见阳光的大个子和在那时候还比较时髦的公共关系专业就没有犹豫,于是阳光兴致勃勃的向着“采、编、播一体”的方向努力,满脑子都是现代电视人睿智潇洒的形象。
  其实阳光的父母早就不满了阳光的“聘用制身份”,他们经历了太多的动荡,需要孩子有一个稳定的职业,在阳光去参加招考的时候,他们动用了几十年的社会关系和大半生的积蓄,背着阳光开始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公关”。
  同样的冬日,同样的一次聚会,不在一个部门的两个人见面了。
  再后来,说不清有多长的时间,阳光好象也再没有想起来过章珊,直到老董开始教阳光开车。
  老董很放心朋友,他单位的普桑很快就成了阳光的主要娱乐工具。阳光每次开车走在兰州的大街小巷,心里都很愉快,看来驾驶不光是代步啊,它真的是生活方式的改变,有时还会在机缘巧合的时候,改变你的命运。
  
  往事兰州(原创小说连载四)
  直到章珊坐进车里,阳光还没有从总算带着人的喜悦中解脱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要回家?”章珊突然来了兴致,要和这小男孩兜圈子。
  “既然已经坐上了车,就不着急了。”
  “那你不知道去哪,我把你送110吧。”阳光也突然有了兴致,和新手拉上人的兴致不一样,有点兴奋。
  “那你不回家你妈妈不着急啊?”阳光装起嫩来,其实是在试探章珊的目的地。
  “你一个人住啊?”这已经是装糊涂了。
  阳光突然莫名的有点失落,车已经走到了铁桥,阳光没问章珊,就过了桥。车里有了片刻的寂静。
  “是雪碧!”章珊抢着回答。
  “小孩子,我是大人。”
  “说吧。”
  章珊打量起开车的小孩子,夕阳西下,冬天的落日在阳光的脸上勾勒出一个棱角分明的轮廓,阳光显然被章珊看的有点紧张,眼神里露出不自在。
  车从七里河大桥回到了黄河南,西站到了。
  送走了章珊,阳光有点空荡荡的感觉,开车在城里瞎转,手机响了,老董狡猾而浑厚的声音在话筒里响起,“在哪里瞎求转啊?送的哪里的美人啊?”
  阳光抬头,突然觉得上当了,骂了一句“这老狐狸,出来!”
  阳光这才松了气,打个哈哈,说好地方,挂了电话。
  回到家,阳光一身的酒气,挨了爸妈充满爱心的一顿数落后到自己房间躺倒,看着天花板,第一时间,章珊最后说“谢谢”时的样子跃入眼帘。充满着幻想,包括和初次说话的章珊的各种亲密的幻想,阳光酣然入梦。
  
  往事兰州(原创小说连载五)
  忙碌的上班生活日复一日,阳光穿梭在办公室里,留恋在和朋友们无穷无尽的聚会中,生理年龄把他推向了谈婚论嫁的时刻。
  春天的到来增加了聚会的几率,城里不断增加的餐饮场所一面证明着兰州人口福真的不错,一面给这些用酒肉这种低俗的东西培养起来纯洁感情的朋友们找了喝酒的理由。
  “我说阳光啊,老不找女朋友,是不是已经暗渡陈仓了啊,有高兴事说出来也让我们这些为你的终生大事操心的人同喜一下啊。”
  “据我对你言行的观察,你大概是爱上姐姐或者嫂子了吧。”焦畅不依不饶。
  阳光对这些人没有任何办法,而这玩笑一语成谶。
  “哦,我想问一下你的电话。”阳光没话找话,却抓住了关键。
  阳光顺从的告诉了章珊自己的电话,带着狂跳的心逃上了楼。
  转机出现在几天后的一个中午,正好是周末,阳光他们在白塔山上的茶园里打双抠,激战正酣,电话响了。
  “是我”声音很轻。
  “我要阳光。”要阳光?如此性感的一句话让阳光打了一个激灵,是章珊!
  “我现在没事,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你在哪里啊?”
  阳光马上起身告辞,对老董说:“给我车钥匙,我有急事要先走一步。”
  焦畅不慌不忙的说:“天要下雨,娃要找女,由他去吧,对了,注意安全啊。”后一句显然不怀好意。
  
  爱情之幕
  还没到章珊家门口,阳光已经远远的看见她站在那里,阳光心里不禁有点纳闷,莫非暧昧就是章珊的语言习惯?她不是在家里吗?难道是自己的想法太唐突了?阳光甚至为自己刚才的种种欲望感到羞愧。而章珊在家门外等他却更加让他想了解章珊。
  “不会,你怎么想起来叫我啊?”阳光镇定了一下,同时为自己刚才的丑恶想法找回一点面子。
  “那咱们去哪儿?”主动权交给了章珊。
  “徐家山新开了一个酒吧,很独特,可以吗?”阳光稍作考虑,就选择了一个足够体现品位的地方。
  “说说你吧。”章珊作了开场白。
  “怎么会,看你一脸的故事。”
  “父母之命的婚姻,要听吗?”阳光暗想,得,暧昧劲又来了。
  于是从章珊的家庭开始,他们开始了非常俗套的谈话,这愉快的谈话让阳光知道了有关章珊的一些类似于档案材料的内容,当然包括一些历史,谈话让阳光觉得愉快却索然无味,种种幻想一点点的消退。
  没有任何防备,阳光下意识的点点头。
  “不需要理由。”阳光说完就觉得这好象是一句歌词。
  泡吧的结果是他们相拥着出来,在夜风里沿着盘山公路下山回家。看者夜晚城市里的万家灯火,车在渐渐的降落,阳光突然想起在五泉山企桥上的对联,大概是说,上去就能通碧落,下来难免入红尘。他没有考虑章珊的婚姻,他觉得在这个山上,这份爱情,是不同于红尘的情感。它不是大学校园里那些青橄榄一样的初恋,纯洁而脆弱,一个毕业分配就可以让恋人之间烟消云散;它也不是世俗解放了禁锢之后开始流行的婚外恋情,充满着逃避和虚伪,还有可恶的趋利;它是阳光真正意义上的一次恋爱。
  他们之间的开始让阳光眼里的世界变的美好,送章珊的时候,再过黄河,河面上波光粼粼,马路上是喜气洋洋的行人,一切都祥和而快乐,仿佛1999年兰州版的清明上河图。
  
  2004的新年
  城里开了许多的洗浴中心和量贩KTV,粉饰着歌舞升平的太平盛世,老董和焦畅他们这些消费先锋象消灭空白点一样乐此不疲的家家转,阳光借口推脱了几次,而2004年新年的聚会是必须参加的了。
  “咱这洗浴的程序怎么那么象流水线上的*啊?”
  “哎,总结一下咱们的2003啊。”
  “哪两个?”焦畅不解。
  大家哄堂大笑。
  在洗浴中心用自助餐裹了腹,大家都来了酒兴,于是几个已经微胖的身影又在甘南路的酒吧中间逡巡,灯影摇曳,意醉情迷。
  照例男的喜力,女的科罗娜,大家开始了把酒当歌的幸福生活。
  因为不伪装,所以很舒展,他们频频举起瓶子,碰了就干,一打一打的干杯,尽情的享受着生活。
  妹妹马上把目光投向焦畅,在她这个年龄,最渴望也许就是多少年出现在梦里的纯真的爱情。
  妹妹平时很少和这帮人在一起,所以感觉阳光原来是开朗幽默的,和平时循规蹈矩的形象有很大反差,她突然冒出一个想法,通过这些朋友,是否可以和阳光靠得更近呢?自从妈**同事介绍他们认识,不温不火的恋爱虽然符合她的性格,但总觉得少了点啥,歌德说的好,哪个少女不善怀春呢?
  电话铃响,是焦畅的,“是我,什么?在哪里?”
  
  
  多大的事
  阳光急忙喊:“公主,买单!”
  奇怪的是焦畅的车向着闵家桥的相反方向驶去,速度很快,老董不敢怠慢,紧紧跟上,车子向着雁滩的兰州开发区驶去。
  焦畅的车停了下来,旁边一个女人急急的迎上来,向焦畅哭诉着什么。老董他们也下了车,女人的声音渐渐清晰:“没想到啊!他们居然真的在这里!”
  事情的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想象,焦畅的妻子陈露在这时出现了,带着惯常的自如从一个单元门里走出,那女人象发了疯一样扑上去,哭着喊着:“为什么勾引我老公?”
  那女人显然被陈露的高傲激怒,她不想放过这样一个机会,“不行!你要给我说清楚!”
  焦畅终于说话了:“大姐,今天的事情是不是您有些敏感,我看没有太大的事,都回家吧。”
  冬日的兰州,静谧污浊的外表下,不知道有多少不为人知的能量在急剧的释放,车子无声的行驶,车里是难堪的沉寂。
  “你觉得有必要吗?”陈露并没有乱了阵脚。
  总算送他们到了家,下车的时候,老董拉着焦畅轻声耳语:“好好的,不管什么事,别冲动。”然后还做了一个打电话的动作,阳光看得出,他是真心希望朋友不要再闯下什么乱子。
  老董不语,过了半天,才纳纳的说:“一切都是条件的产物啊。”
  这时,老董接着说:“小时候都好好的,咱们几个买一个军用书包能从小学背到高中,现在生活这么好,怎么反而事情这么多呢?”
  到了现在,焦畅的心里已经明白,原来那些星星点点的风言风语不是空穴来风,至少那个给他打电话的女人在长期的跟踪之后,发现了陈露和那女人老公之间幽会的地点。尽管他没有太过激动,甚至在别人面前站在陈露一边,但傻子也明白发生了什么。
  酒吧里的歌手还在演唱翻唱的歌曲:“晚安,兰州,晚安,未眠的人们。”
  
  
  青青校园
  那时候,三个好朋友分别考中了不同的学校,阳光去了北京读书,老董在兰州的一所类似于“五大”性质的学校学财会,焦畅顺利进入了兰州大学中文系,一时间,他们的友情经历了他们人生旅途上的第一次分离。
  焦畅和陈露所在的两个男女生宿舍一组,第一次老师要求搞宿舍之间的活动,由兰州的同学带着外地同学熟悉兰州市容,焦畅作为兰州土著居民,担任了导游的角色。
  12个学生从数量上讲是6对,他们到下午游玩五泉山的时候也真成了6对,兴更高采更烈,男女搭配,逛街不累。
  带着刚刚摆脱父母严格约束的轻松和失重感,甚至有了每月不少的独立“帐户”,孩子们在活动还没有结束的时候就开始纷纷告别,和自己的异性朋友开始了单独活动。这比起后来电视上“玫瑰之约”之类的爱情速配节目来的还快,焦畅他们的辅导员真是这方面的天才。
  农民巷的人群摩肩接踵,两个人挑了一家小火锅店,可惜焦畅,菜都不大会点,还是湖南妹子厉害,很快就安排完毕,接下来的事和所有这样情形之下的人都一样,开始一边吃饭一边摩擦爱情火花。
  陈露是家里的宝贝丫头,爸爸妈妈自然希望她毕业后回到长沙,甚至他们已经找好了接收单位,而焦畅的情形和阳光差不多,家里也希望他留在兰州,好和家里有个照应。两个年轻人为了分配去向的事很是忧愁,焦畅问过老董怎么办,已经大专毕业工作了的老董支持焦畅父母的想法,希望他们留在兰州,其实他也是有点舍不得朋友,那时候阳光回不回来还不确定,
  事情闹僵了,这时候只有陈露才能左右全局。
  说话的时候是晚饭时间,学校食堂里,夕阳从窗外斜斜的凝视着这一对在山盟海誓的年轻人。
  那夜,他们一直在一起,焦畅听见了薄冰破裂的声音,听见了陈露的呻吟和喘息,体会了一个带着血色的激情午夜,他在心里默默的说,我的爱人,从今天起,我会真正象男人一样爱你。
  
  破碎的瓷器
  自从阳光和章珊有过第一次表白之后,他们的关系迅速升温,阳光的生命里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恋爱,他火热而率真,章珊身上少妇才有的浓烈的女人味道另他痴迷。经过很多次的幽会,阳光发现了在章珊身上独到的女人才有的细腻和优雅,例如她非常有型的头发看似随意,却是她花4个小时做的,例如她对白领和马天奴牌子的追捧,例如她身上不同味道的CD香水总是飘着若有若无的香味,例如她一个夏天要买7打长袜,而她的脚踝和长长的小腿总是顽固的吸引着阳光的视线。阳光曾经有意无意的聊到过章珊的丈夫,他知道那是一个官宦子弟,在一家实际已经成了空名的外贸公司工作,凭借着他爸爸的影响,在还没有WTO的中国,利用公司的外贸进出口权做着汽车和钢铁的进出口生意,实际是完全给自己挣钱的公司。而阳光也隐隐的感到,实际上章珊好象并不愿放弃现在优越而闲适的生活,未来会怎样?他也说不清。
  当时他继续着对章珊优雅的印象,当他看见章珊精致的内衣,修长而不乏丰满的身体,这种印象还在继续,他还记得自己象个有勇无谋的战士,顽强奋进,而奇怪的感受也就在这时候出现了,章珊尽情的享受着,同时她显示了很强的支配欲,她的姿势很多,她让阳光有些无所适从,同时阳光心里的说不清是嫉妒,失望,失落,还是别的什么的感觉突然就出现了,他其实希望自己的第一次更多的是灵而非肉,他甚至觉得如果章珊表现的笨拙一点会让他更自信一点。就在这样的心情和运动中,阳光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突然停下来,问章珊:“你不怕怀孕吗?”章珊对他停下来显然不满,嘟囔着:“不用你管。”然后继续。
  两个人堕落着,爱着,如同在深渊中下坠,毫无终止的办法。
  章珊轻轻笑了一下,说:“我不喜欢穿着雨衣洗澡。”
  “从婚前到婚后,我给他流了4次产,早不会了。你还想知道什么?”
  这不是他曾经想象的爱人,他觉得章珊象一个打碎了又粘起来的瓷器,优雅之下,是破碎的本质。
  
  香江情话
  政府和一家大型企业合作组织了一个团,性质是和香港财政署进行一次交流,由那里的一位黎姓博士进行政府工作效率方面的培训,并作实地考察学习,本来组团名单里根本不可能有阳光,章珊能否去也要看领导的意思。但是第一次的名单报给那个企业后,开明的企业领导坚持要参队人员的年龄,结果,平均年龄超过50岁的名单被企业领导认为“这是旅游团,不是考察团。”企业不愿意出旅游费,阳光他们的单位就只好换人。矫枉过正的结果是,对队员的要求主要是年轻,阳光和章珊顺利参队。谁出钱谁就有发言权,这是企业指导政府工作的经典案例。
  学习只安排了多半天,博士的演讲非常精彩,阳光羡慕这些高效率高素质的公务员,下午参观了会展中心,之后就开始了为期两天的自由活动。
  离开了自己的生活背景,阳光觉得一切都是崭新的,章珊也重又变回到从前,他们觉得这次一起出差真是太好了,爱情的纯洁和美妙回到了他们的心里。他们手挽着手走在尖沙嘴,遥望维多利亚海港对面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在灯光的海洋里显得晶莹剔透,隐隐传来的都市的喧闹也变得无限美好。自由自在的恋爱,不用躲避别人目光的恋爱原来是如此的让人愉快和心动。
  “我来之前都打听了,咱们不去旅游者常去的地方。”
  “只管跟我走就行了。”小男孩早已是男人了。
  这里是香港吃海鲜的好地方,普通的大排挡就有好多有名的艺人和厨师的合影,真正生猛的海洋动物在鱼缸里表现着各自顽强的生命力。
  一对说着普通话的靓仔和美女惹的点餐的waiter也露出了羡慕而和善的笑脸,大概以为他们是大陆来香港旅游结婚的吧。 Waiter问要什么酒,阳光学着旁边广告招贴上周星驰的样子,说:“生力啤酒,拿多几支先。”广告词经他这么一念,直接的效果就是让章珊笑作一团,海风轻柔的吹过,祝福着所有恋爱中的人们。
  阳光至此,对自己的爱和选择有了坚若磐石的肯定。
  阳光后来是在深圳的海关给老董和焦畅分别买了几条免税烟,他体会着美好爱情的时候,也为自己的重色轻友深深自责。
  
  
  往事兰州(原创小说连载十二)
  实际上在飞机快要降落的时候,阳光透过舷窗看着几乎不毛的兰州周围的荒山,心里已经从香港的背景里离开,渐渐降落到了现实之中。
  那是一个午后,阳光大概已经有一个礼拜没有见到过章珊,正在百无聊赖的时候,他接到了章珊的电话:“可以来接我吗?我在舍宾。”阳光马上应允,打车奔向舍宾。
  “我快饿死了,请我吃饭吧。”章珊撒娇。
  章珊把包交给阳光,想挽着他,却又犹豫了一下,缩回了手:“你到底请不请,饿死了你就没老婆了。”
  已经吃过饭的阳光静静的看着章珊非常有食欲的享用着午餐,恍惚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已经是他双宿双飞的爱人。阳光觉得有些事到了该问的时候。
  章珊抬头愣了一下,似有非有的点点头。
  “阳光,这件事也许比你想象的要困难一些,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他表现的很冷静,我有些不好的预感。”章珊开始主动说。
  “他是一个你不了解的人,我感觉的到,他已经有觉察,但是他现在的想法我猜不透。”
  “他说他们的家庭不能出这种事,不能给他爸丢脸,之后就再没跟我说过话,后来就去了连云港,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当然。”章珊的目光变得无比轻柔,她觉得爱情带给眼前这个男孩子的好象等待和痛苦多于欢娱。
  看到阳光在发呆,章珊问:“怎么了?生气了吗?”
  “你就坏吧。”嘴里这样说,身体还是有了一点异样的反应,刚刚运动过的身体,更加有了舒畅的感觉,章珊渴望阳光的抚摩。她拉过阳光的手,放在自己的下颌,然后慢慢的往下滑,象电流一样的欣快通遍全身。
  “你不是要我们少见面,现在是非常时期吗?”
  阳光实在想不出在这个熟悉的城市里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容纳他们,容纳他们火一样的恋情。
  “是我。”
  阳光愕然。
  
  往事兰州(原创小说连载十三)
  阳光和章珊的丈夫在电话里约定了第二天见面,阳光内心忐忑,章珊却如释重负的说:“我早就觉得他没有离开兰州,看来是真的。”
  “如果你爱我就大胆去,不用有别的想法。”章珊很平静。
  阳光为自己穿什么样的衣服去赴鸿门宴费了一番心思,在出门的时候,他反复的看表,他不愿迟到,更不愿因为早到而显得没有底气。
  阳光甚至不敢肯定这人是否就是章珊的丈夫,直到坐下。
  “你好,怎么称呼。”阳光作镇定状。
  阳光觉得对面坐的人不简单,不是一个普通的生意人,彬彬有礼,却透着一种力量。阳光来之前已经想好,自己今天的表现一定要好,一定要告诉对方,他和章珊是真正的爱情,他本来甚至作好了最难堪的打算,带着决斗的心理准备,却被对方的问话泻了气。
  “是吗?不会是一时冲动吗?”
  两个男人在兰州的一个普通的下午,用最温和的方式进行着以前的男人们要用刀用枪才能解决的问题,不知道这是进化还是退步。
  阳光最后的结论是,这个男人根本就不爱章珊,或者说已经不爱章珊,他和章珊现在象猎物一样被老李欣赏。这个结论令阳光有些不理解,同时也有些释然。他不爱章珊,却不愿章珊再有爱,他们的婚姻是老李需要的一个类似于门面的东西,他仅仅是不能失去这样一个门面,也许是为了他的家庭。
  老李的态度让阳光有了一点点失望的情绪,同时,宽松下面透出的婚姻的冰冷让这个年轻人减少了不少对婚姻的渴望,从这点上说,老李在较量中占了优势,他用自己的世故和浑浊影响了阳光。
  
  往事兰州(原创小说连载十四)
  阳光关于爱情的苦恼很快就被两个好朋友知道,原因有二,一是来自其他人的风言风语,二是阳光自己尽管不愿告诉老董他们,可是在不见外的朋友面前,有时也会不自觉的露出真心。一时间,阳光和章珊的爱情保持着温度,却没有了进度,阳光设想的婚姻遥遥无期。
  阳光象飘忽不定的船,找不见停泊的港湾,章珊和老李依然持续着家庭冷暴力,日子居然在惊人的消耗中飞快的度过。
  从此,新闻人焦畅开始了风风火火的工作,他的报导经常是只说事实,不加评论,他写的联通和移动之间的恶性竞争和兰州两家药厂之间的外贸商标权之争的新闻,当年连获全国都市类报纸好新闻奖。这让焦畅很有成就感,报社领导感叹选对了人,最关键的,焦畅觉得对得起陈露,自己用能力证明当年留在兰州是对的,这里有他的土壤,陈露也为焦畅的初露锋芒感到欣慰,他们的小家庭每天都沉浸在欢乐之中。
  焦畅他们开始了带着一定危险性的采访,在一切都基本证实之后,他们组织了连续五期的整版报导,包括实地拍来的图片,就等安排版面,等待轰动效应,然后惩治那些利欲熏心的酒店老板了。
  当丁洋找到焦畅的时候,他已经意识到,他们报社出了内鬼,肯定有人把消息告诉了丁洋他们公司,而从报题目开始到现在清样都出来了,是谁走漏了风声都不好说。
  焦畅打开包,里面是整整两万现金,他马上按着丁洋名片上的电话打过去,丁洋在电话里说:“这是关系到4000万资金死活的稿子,你一定要慎重,而且这是97年的重点外资引资项目,我们可以整改,但不至于要我们的命吧。”
  “你是怕不好跟上下级交代吧,刚才您太太在,我不好说,既然这样,我就告诉你,明天会有社领导找你的,兄弟,放心好了,300万兰州市民是虚指,自己的前途才是真啊。”这类似于恐吓、拉拢、许愿的话让焦畅无话可说。
  “晚上陪我去一下佳佳海鲜世界,有业务单位的活动。”副总约焦畅。焦畅也想趁这个机会了解他一直想知道的真正的内幕,便答应了。
  
  打湿的鞋子
  焦畅笑一笑,分宾主落座。显然这顿饭根本就没有考虑人的胃口,而是根据菜单上各品菜的价格拣贵的上。起先大家心照不宣的碰杯,吃菜,真的象朋友般其乐融融,焦畅在心里骂,这帮孙子,他们吃这些饭放心吗?
  焦畅不知如何作答,只好再笑一笑,静观其变。
  副总配合着老板的说话,有一搭没一搭的附和着,焦畅渐渐心生反感。
  焦畅这时候不知道老板到底卖的什么药。
  焦畅明白了,他们是想长期贿赂自己,并彻底了结这次调查报导的事。
  “哎,小焦,这也是体现媒体和社会的合作嘛,再说,人力也是资源,也要付钱嘛。”领导就是领导,这种话都带着官腔。
  “现在不答复也行,想好再说,呵呵,来来,喝酒。”老板进退有度,攻守自如。
  他们开始在酒精的作用下谈笑风生,称兄道弟,焦畅突然有了非常模糊的感觉,人生不就是这样吗?何必认真呢?再说,人家不是已经改正了吗?自己也并非没起到作用啊,于人于己,都没有害处。再说,副总敢惹吗?自己的前程可是要看他的脸色啊。
  马来会所据说是丁洋老板的朋友,一个马来西亚人管理的,是市内最好的夜总会,夜夜歌舞升平,车水马龙。
  酒色之徒本是骂人的话,同时也是大多数男人的奋斗目标。老板兢兢业业的给焦畅挑小姐,一队不行,马上再换一队,焦畅纳闷,哪里来的这么多小姐?他们平时躲在城市的哪个角落?甚至又产生了新闻敏感。
  放松马上变为放纵。焦畅在这些人面前,俯首称臣。
  
  
  
  才子佳人般的浪漫从此在焦畅的身上慢慢逝去。老董惊讶的发现,两个无话不谈的朋友一个变得落寞,经常若有所思;另一个的谈吐越来越象个商人。自己好象成了最没有经历的人,憨的厉害。他们继续着工作之后用酒精和娱乐消耗完最后一点精力的幸福生活,日复一日,忽视着生活中的变化,无视着未来的危机。
  后来这办公室恋情终于惊动了领导,在一次严肃的谈话之后,领导告戒阳光:“年轻人,章珊的家庭不是老百姓的家庭,这一点想必你是知道的,我们希望你好自为之。”
  而更加严厉的还不是谈话,在结束谈话的时候,领导终于说出了此次谈话的目的:“现在,我们经过商量,觉得你和章珊工作岗位离的太近,这也不利于你们约束自己,为了你们的前途和将来,我们准备从岗位上把你们分开一段,也让各种说法自生自灭。”
  “现在正好咱们南山林场需要一个人,原来那个老师傅退休了,当然,这也不是让你长期在那里工作,主要是想让你清净清净,好好想想一些事情。”
  阳光没有提任何要求,他甚至想要这样一个环境,只是不知道如何向父母解释和交代。
  “什么?”父亲很惊讶,“为什么去那里?”
  知子莫若父,父亲突然就感到一阵悲凉:“是因为那个女人吧,我和你妈为这件事已经伤透了心。”一生刚毅的父亲眼角流下一行老泪,阳光觉得撕心裂肺的痛。
  
  往事兰州(原创小说连载十七)
  天气预报说第二天阴有小到中雪,果然,第二天阳光灿烂,晴空万里,兰州的天气预报啊。
  在林子里转了一圈后,太阳已经到了头顶,阳光受不了这里的安静,带来的书没有心情看,他现在明白了,隔离他和章珊可能是领导的意图,可这劳动改造一样的半自由状态,这对他的惩罚,绝对有那个温和的老李的手段在里面。他突然想打个电话,就走回一排平房里的宿舍,找到手机,打开,才发现他的手机没有网络服务。真正的与世隔绝啊,阳光心里想。而这时候,早饭和午饭的二和一还没有着落,老董和焦畅他们甚至不知道他已经充军到了这里。章珊也不知道,他不想让章珊为他担心,因为自从老李找过他之后,其实章珊的日子并不好过,听说家里闹的很凶,老李好象还动了手,手机也被老李监管起来,阳光和章珊早就失去了联络的自由,他们用写情书这样最原始的方法联系,在单位打电话也只是了了数语,而最近一次亲密无间的接触好象还是上个月的事,那次接待一个友好城市访问团,给对方订好了酒店,但临时有团员没有成行,空出一套房来,负责接待的章珊打了阳光的电话,告诉他房号,如果象以前他们用自己的身份证开房间,李姓克格勃早就发现端倪了。后来,一对恋人在宾馆房间里几番云雨,诉说近在咫尺却无缘见面的别离之苦,章珊鼓励阳光要振作,还说以后会好起来的,阳光说,我会等你一辈子,章珊便感动的流泪,还告诉阳光,她的人,从身体和心都是阳光的,老李现在根本就不可能接近她,他们正式分居了。这让阳光也觉得塌实了不少,不知道说了多少话,他们一直到晚饭时间,章珊不得不离开才分手,依依惜别。
  孤独让人成熟,两天以后,阳光的生活渐渐正常,他找到附近别的林场,用人家的电话给家里报了平安,建立了邻居关系,其他林场的人很热情,给了他一袋洋芋和一捆葱,阳光带的整箱方便面已经让他恶心了,洋芋和葱是他儿时兰州过冬的当家菜,看着都亲切。然后他开始学着生火做饭,洗衣叠被,听广播里的秦腔,看带来的书,生活中这些必不可少的规程甚至是他从来就生疏的,现在,阳光才开始熟悉这些生活中必须的元素。
  门口有车停下的声音,接着就是焦畅的声音:“会是这里吗,都找了一下午了。”紧接着就是老董:“我看刚才那牌子了,没错。”
  “好了好了,回去拿东西。”老董和焦畅见了阳光马上返身去车上拿东西,各种食品摆满了阳光的床,他们又各自抱了一箱白酒,看来阳光打算周末下山采购的行动可以取消了。
  “也不是什么好事,也不是什么大事。”阳光不太好意思。
  “别提了,正好都没吃饭,咱们喝酒吧。”
  “那时候,家里大人要喝酒,就买8毛钱一斤的散酒,放到现在,散酒还不都成假的了。”焦畅说话带着职业习惯。
  “是啊,那时候我们家隔壁盖厨房,违章建筑,来了好多人帮忙,最后是用脸盆端的啤酒,缸子舀着喝。”
  可是后来,老董和焦畅突然就默不作声,隔了很久,老董才说:“阳光,我们是有点不忍心呐。”焦畅用手捂住了嘴,眼泪在昏暗的灯光下闪动。阳光端着酒杯的手在空中停顿,寂静的夜里,风吹过林梢的声音清晰可辨,三个男人的友情和酒化作一滴滴泪水,从他们已经经过风霜的脸上慢慢滑落。
  
  老董要走了
  大家到齐的时候,老董正和他的贤妻良母型的老婆乔小曼看着窗外的黄河发呆。看见朋友们进来,老董恢复了往日的热情,但是点了喝的之后,他并没有讲今天聚会的内容。
  “那二尾子的洗手间岂不是又看又听,喜闻乐见了?”焦畅改不了接话岔的好习惯。
  乔小曼开口说开了今天聚会的目的:“其实今天老董叫你们来是来告别的。”
  “是这样,青藏铁路修了好长时间了,格尔木那里现在发展很快,筑路大军的消费能力太强了,工资很高,而且没有什么别的消费项目,我们公司在那边开了新的分公司。”
  “算不上吧,那边分公司规模很大,老板也有意在那边发展,现在老董已经被任命公司副总兼格尔木公司的老板。”乔小曼说话的时候,表现了对老董的无限欣赏。
  “是不是嫌我们烦了?”焦畅的问话说明他和阳光想的一样。
  “那小曼呢?”焦畅其实很希望今天老董能把小曼托付给他和阳光,起码让他们也体会一下照顾朋友的感觉。
  这是阳光和焦畅万万没有想到的,小曼在中国银行外汇管理中心的工作是多么令人垂涎啊,怎么说放弃就放弃呢?
  阳光和焦畅这时候不但发现他们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小曼,而且发现老董的口风之紧超乎寻常,这事他们连一点风声都不知道,但转念一想,他们狼狈的生活背后,哪里还有心思去关心一个在他们看来稳定的近乎呆板的老董呢?这也让他们有点内疚。而小曼这个他们眼中的贤妻良母其实是在真实的生活中最浪漫的一个,他们又为此感觉有些汗颜。
  “今年就不在兰州过年了,那边很忙,可能过了十五才能回来看看家里。其实开车也很快,现在大部分都是高速,六七个小时也就到了。”老董好象生怕朋友们觉得他不回来,有种承诺的语气。
  老董刻意安排的简单送别结束了,阳光和焦畅执意要在第二天再送老董,老董坚决不让,他说自己早上开车就走,没功夫等两个懒蛋起床,还说是和小曼一起走,就没有那么多离别的孤单。
  
  编剧导演都是老李
  阳光想起来在南山林场的时候,那次他们三个人喝的大醉,第二天早上起来,焦畅和老董已经走了,班驳的太阳从冬天干枯的枝桠中穿过,照在一片狼籍的屋里,阳光也是现在这样的心情。
  阳光打开手机,并开始给另外一块电池充电,没多久,章珊果然打来电话:“你的朋友告诉我你的新手机号,为什么你不亲自告诉我?”
  “以后就一直是这个号码吗?”
  ‘我知道你去了林场,那里还好吗?“
  就在这样的寥寥数语之后,阳光再也没有接到过章珊的电话。
  而实践证明,阳光去林场绝对是老李的幕后策划。
  与阳光不同,领导见了章珊,笑容可掬,“小章啊,今天叫你来,是要给你一个好消息。”
  “咱们现在准备落实省上关于公务员提高个人素质的决定,安排年轻的工作骨干进行再教育,也是体现终身教育的思想。”
  “具体安排呢,你们文秘口上的,有一个学习外语的机会,全日制,而且是境外培训,机会难得啊。”
  “那去哪里,多长时间?”
  本来以为护照签证等等手续还要一段时间,但令章珊吃惊的是,她的所有手续老李已经替她办好,她看见护照上贴着自己去香港时通行证上的同样照片,才明白自己去新西兰的学习是有人已经安排好的。
  章珊那天下午,一直拨打阳光的电话,两个号换着打,一个不在服务区,一个关机。
  
  
  重要决定
  第二天打电话去章珊办公室的时候,是一个陌生的声音:“你找章珊啊,她出国培训了。”
  “今天走的,这会到机场了吧。”说完电话就挂断了,阳光感到了一种被遗弃的感觉。
  章珊被老李接回家以后,老李不离左右,章珊问老李这是怎么回事,老李反问,有人操心你怎么还反而不满意?章珊不想跟他多说,老李象软禁一样跟着章珊,直到夜深,收拾好所有的东西,章珊终于忍无可忍:“这下你满意了?你真的不觉得累吗?”
  不过章珊想到明天一早,至少不用再面对这张毫无生机的脸,感觉稍稍有点宽慰和轻松,她还可以在机场打电话给阳光,告诉这一切,即便到了新西兰,电话也可以让他们在一起,想到这里,她的心里甚至有了一些甜蜜。
  阳光不想再浪费青春,他甚至想领导安排他来这里的用意就是让他自己主动离开,章珊的突然外出让他茅塞顿开,其实爱情未必就是生活的全部。再说这些天,他看见了父母为了他受的太多的煎熬,他为自己以前的不负责任懊悔,他要逃离现在的是非圈,名利场,刮干净胡子,整理自己,结束这种狼狈不堪的生活。其实这个想法由来已久,只不过今天才明晰起来,这要感谢南山林场,要感谢章珊的离开。
  章珊到了中川机场,对着老李假惺惺的摆手告别似有似无的笑了一下,然后进了安检,她希望赶紧去候机厅找公用电话,她要向阳光道歉这么晚才告诉他自己要走的消息,她要告诉阳光她会想念阳光。可是阳光的手机一直没有接听,她着急的跺脚,眼看登机的时间到了,章珊只好想到了北京的机场再打电话。这时候的阳光,在南山的晨风中奔跑,手机在背包里一起一伏的跳跃。
  他们坐在昨日重现酒吧宽大的沙发里,轻松的对视,阳光拿出手机还给老董,老董不要,阳光说:“我不当农民了,以前那个手机够用了。”
  阳光赶紧拿过来看,不认识的号码,打一个过去,很久没有人接,最后总算有人接了,对方说这是机场的公用电话,阳光心里咯噔一下。现在除非章珊打电话过来,阳光已经没有办法主动联系章珊。
  
  分别
  胡思乱想中,时间过的很快,首都机场到了,转机是第二天,章珊在出口找到了办事处来接她的人,汽车驶出停车场的时候,给阳光打电话的念头已经成了章珊的唯一想法.
  “怎么这么突然?”
  阳光一一问清了章珊的此行的所有内容,声音逐渐冷淡下来,他想到自己在山上的时候,章珊却在操心出国的事,心里就有点不舒服.
  “是吗?”阳光的回答让章珊心里一紧.
  “不会很久是多久?”阳光的口气还是一样冰冷.
  电话挂断的时候,章珊在失望之余,第一次感觉到了爱情带给她的疲惫,第二天即将开始的一段生活会给她一个休整和思考的机会,在思念阳光的时候,章珊也对新的学习生活第一次产生了一些憧憬和期盼.
  就在章珊离开后不久,焦畅迎来了自己从业于记者之后最为辉煌的时刻.
  誓师大会在兰州最著名的黄河母亲雕像前举行,然后就开始了为期两个月的沿黄旅行,第一站就是唐古拉山.
  那是一段异常快乐的日子,焦畅手中的相机没有休息过,手提电脑除了发稿件就是查资料,甚至在旅馆里焦畅也为自己的某个创意兴奋的彻夜不眠.他真正体会着工作着快乐着的含义.他时不时的打电话给陈露分享自己的喜悦,有时干脆就念稿子给陈露听,却不知就在这样的工作的快乐中,一个生活的阴影正在向他走来.
  
  平淡
  当年校园里轰轰烈烈的爱情好象在生活中逐渐平淡下来,焦畅也不知道这变化是什么时候来的,报纸上说专家认为爱情就是有一定时间限制的化学反应,还有专家认为维系婚姻的感情因素更多的是亲情而非爱情,焦畅也考虑过,但平淡还没有到小说里经常写的所谓“窒息”的状态,所以他们好象都没有对自己的婚姻多想过。直到现在,焦畅在工作中再次爆发出优异的状态的时候,才发现,男人是多么需要一个懂自己的女人来欣赏自己,正所谓“男人通过征服世界征服女人。”男人所做的一切,竟然都是为了女人。发现了自己心里的真实,焦畅便更加在乎陈露的反应,每次说完自己的得意之处,在陈露不够热烈的回应中,焦畅总有淡淡的失落。
  有一次在焦畅的极力邀请下,陈露参加了一次他们的聚会,这也成了一次感情分水岭一样的聚会。
  大家怂恿焦畅讲新段子,焦畅就开始酒桌上的“开心辞典”。
  看大家还在考虑,焦畅便公布答案,用的是兰州话:“我妈那煮下的排骨,我爸那啃球不动。”
  焦畅被笑声和酒精鼓励,再接再厉:“大家谁知道李白的老婆叫什么名字?女儿叫什么名字?”这个问题显然难住了大家,焦畅在卖够关子之后才不紧不慢的说:“他老人家老婆姓赵,叫赵香炉,女儿嘛,叫紫烟。所谓日照香炉生紫烟嘛。”笑声更加放肆,焦畅在哄笑中根本没有看见陈露已经有些愤怒的脸,就在他要接着讲的时候,陈露突然起身,没有跟任何人告别,便转身离去,焦畅一时楞住,待明白过来的时候,旁人已经在催他:“生气了,快去追吧。”
  而焦畅则更加生气,无非说个笑话,陈露就让他颜面扫地,以后还如何做人?两人婚后第一次产生危机。
  焦畅后来在“环保万里行”的活动中取得了巨大成功,报社对他更加器重,他在获得了成功之外还认识了新闻界鼎鼎大名的一些朋友,在今天的社会,焦畅明白,这就等同于机会。
  
  
  往事兰州(小说连载二十三)
  奥克兰大学语言学院的图书馆,到了下午便阳光充足,章珊坐在靠窗的座位,眼睛却没有看书,她在静静的看着时间溜走。
  这时的阳光,总算找到了一家在广告公司的差事,在不同的客户之间陪尽了笑脸,有时候好不容易拉到一单生意,就又要马不停蹄的在成本上想办法,计算每一分钱的去向,争取在效益工资中有个好一点的收成,阳光感觉到了生活的压力。用焦畅的话说,现在是广告公司大批的新生,又大批的死去的时间,正在一个整和的过程中,所以,生意不好做啊。阳光感受到生活艰辛的时候,也就对自己以前大把大把的浪费时间感到后悔和痛心,有时回忆起和章珊在一起的日子,尽管美妙,可也正是自己一事无成的原因,有一次,阳光正在为一个户外的广告和客户计较,章珊打来了电话。
  阳光想起自己在周末还在为生计操劳,就所问非所答的反问章珊:“你那里好吗?现在在干什么?”
  现在除了老董焦畅,再有个别时候陪客户,阳光好象没有什么开心的活动,“没有,等一下就回家了。”
  “很贵吧。”
  阳光看着眼前画满了草图的纸,那上面还记录着角铁,喷绘,安装费等等的价格,自己刚才还象小贩一样讨价还价,不免觉得广告工地和新西兰牧场之间距离太大,而自己已经没有了风花雪月的年龄和物质基础。
  焦畅给阳光介绍了一些广告客户,可是媒体的人认识广告公司多,认识的有开发价值的企业并不多,阳光也只好依然不咸不淡的奔波。
  妹妹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说,阳光你会好起来的,我相信,以前的事你也别再去想,好吗?
  
  往事兰州(小说连载二十四)
  陈露对焦畅的感觉和所有经历过平淡婚姻的人一样,失望之余,没有更多的感觉,只是焦畅一如既往的夜生活过多已经让陈露感觉到无奈。人类在狩猎文明的时候,就是男的每天跑在外,舞枪弄棒的和野兽过不去,女的在家做点草裙皮帽子什么的,现在又回去了,陈露有时也在反思,焦畅的工作性质就是这样,自己是否无理?但更多的时候,陈露没有这些理智,加上父母离的远,除了同学,陈露就没有什么朋友,女人在孤独的时候,最容易无限放大爱人的缺点,陈露也不例外。
  去了夜总会坐定,没过多久,陈露在去洗手间的时候,看见了最不愿看见,也最不敢相信的一个画面,一个打扮得五光十色,穿的破绽百出的妖冶小姐正扶着焦畅从洗手间出来。
  从那以后,焦畅的晚归次数明显减少,好象带着赎罪的感觉,而这感觉又令陈露更加不舒服,她在想焦畅的赎罪背后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事呢?
  而这老混混却好象真对陈露着了迷,他的衣兜里装着班级活动时极其偶然拍到的陈露和他在一起的照片,可能他的一些反常引起了家里黄脸婆的注意,洗衣服时发现了老混混珍藏的照片,却没有声张,开始了家庭角色中保姆之外的另一个角色----侦探。深知“贼没赃,硬似钢”的道理和长期与花心老公斗争的经验,加上本来也没什么事,黄脸婆很久都没有任何收获。
  陈露想到了买房子,她留意所有的报纸广告,终于发现了一处单身公寓,30平米,只要6万块,还能按揭,真是太理想了,看了一下广告上“兰州房产公司”的落款,陈露突然就想起了老混混-----王炼钢。
  王炼钢安排新年和几个要好的同学聚一下,地点就在单身公寓的样板房,菜呢由附近饭馆送过来,陈露一来为了看房,二来也实在没心思和焦畅过新年,想想还有别的同学,就答应了邀请。
  出了门,就是2004新年令人难堪而难忘的一幕。这也成了后来焦畅和陈露一次长谈的引子,从那时候起,焦畅就再没有忽视过陈露,每天都把陈露装在心里最安全的位置。
  
  往事兰州(小说连载二十五)
  除夕之夜,到处都是金猴献瑞之类的喜庆画面,和父母吃过了年夜饭,阳光无意于聒噪的电视晚会,因为在电视台干过,阳光多少知道一点,在严格的审查制度下,艺术可以发挥的余地其实很小,而且要兼顾那么多的口味,这样做的节目,不看也罢。
  阳光不时掏出手机看看,他自己也想不明白,在今夜,会是谁让他牵挂,阳光打开手机电话簿,看着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自己等的是焦畅吗?不象,下午他们还在一起用焦畅受贿来的有价贵宾卡一起买年货;是章珊吗?好象也不是,手机上章珊的名字下面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号码,她现在的区号要加两个零,而阳光的手机打不了国际电话;是妹妹吗?还不是,他们已经商量好了明天给两边的父母拜年,另外,他们也基本确定正月过完就订婚了;是老董!阳光翻着电话簿,看见老董名字的时候,突然就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阳光,你好吗?”
  “这边已经快到12点,我怕狂欢的人太吵,所以先给你,还有伯父伯母拜年。”
  “这边等一下有焰火表演,兰州今年解禁了吗?”
  “我还有一个月就回来了,你欢迎吗?”本来章珊到了嘴边的话是“你想我吗?”可是阳光一直不冷不热的态度让她咽下了这句话。而几个月在外的生活,好象给章珊的感情带来了更多的浮力,她现在希望阳光生活好胜过了其他,她看过了那么多的生活在希望里,充实的年轻人,就感觉自己曾经给阳光带来了太多的坎坷。而已经有过的这些变故又让章珊不能再要求阳光什么。
  阳光依旧站在阳台上,闽家桥前面的马路上已经慢慢出现了向五泉山走去的香客,渐渐的人越来越多,各种车也多起来,交警适时的出现指挥着混乱的交通,卖香火蜡烛的小贩叫卖着,一派热闹的景象。阳光看着楼下的人群,仿佛俯视芸芸众生,这些去庙里烧香的人大多仅仅为了祈福消灾,他们中的大多数甚至不懂什么是执着和轮回,却在年初一雷打不动的烧香拜佛,遥望五泉山,黝黑的山影中已经有了影影绰绰的香火的光。
  “哎呀,你就别捣乱了,天天见面,还拜什么年啊。”
  焦畅短暂的沉默,“是啊,这家伙不知道怎么样了。”
  “好主意,什么时间去?”焦畅立即就同意了阳光的提议。
  焦畅没有顾及过年的礼貌,马上联系他的狗友,车的问题解决了。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

one ×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