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山五壮士”尚有六大未解谜团(转载)

  导语:
  因长期入选小学语文课本,“狼牙山五壮士”在中国妇孺皆知。近年来,亦偶有声音质疑该事件的真实性。这种质疑毫无事实基础,诚然可笑;但五壮士跳崖的不少细节仍是未解谜团,也是不可回避的事实。
  一、五壮士跳崖实有其事,并非虚构
  “狼牙山五壮士”跳崖殉国之举的历史背景,是1941年7月日军在华北启动的“晋察冀边区肃正作战”。据日本防卫厅战史室编纂的《华北治安战》一书披露,该作战计划的目的是:“在击溃晋察冀边区共军及消灭其根据地的同时,结合封锁,破坏其自给自足,进而消耗、困死该地区的共产势力。”具体到五壮士所在的杨成武部,《华北治安战》记载:“(8月)23日拂晓,乙兵团由定兴、方顺桥附近分三路纵队西进,对盘踞于满城北方的北娄山附近的第一军区司令杨成武指挥的约有五千人的部队开始了围攻。由于一部分共军据守北娄山西方的坚固阵地进行顽抗,我军在空军的密切配合下展开了肉搏战,痛击该敌,使其向北方溃逃。”杨成武也在回忆录中写道:针对日军此次来袭,“我们布置好了全分区的反‘扫荡’工作,然后……向西转移。在转移途中,我得知敌人已经拉开了一个巨网,把整座狼牙山包围了。”
  据《华北治安战》的说法,日军对狼牙山的包围,属于此次“晋察冀边区肃正作战”的“第二期作战”任务,其方式是:“各进攻兵团分驻于作战地区搜索、剿灭残余共军,并消灭其根据地;各封锁兵团在继续进行封锁的同时,将其一部分驻于进攻兵团的后方地区,搜索剿灭残余的共军,并摧毁其根据地。”具体到攻击杨成武部的乙兵团,其“第二期作战”的结束时间是10月11日,该日,乙兵团“开始转进”,返回其原建制;针对杨成武部的“肃正作战”告一段落。
  日军之所以重视狼牙山,实因狼牙山周边地区是中共根据地的核心区域。如杨成武所说:“娄山地区是我们一分区群众发动得最好,抗日民主政权最为巩固的根据地之一。这一带物产丰富,市场繁荣,为了抗日,乡亲们什么都舍得。他们平时节衣缩食,从物质上支援我们。只要我们一出击,就组成运输队和担架队跟在后面,为了掩护八路军,他们在日军面前宁死不屈。”分区机关所在的北娄山村,即位于狼牙山脚下。因此种特殊地理位置的,杨成武曾亲自深入狼牙山,考察过其内部路径的险峻与隐秘,且“发动群众对狼牙山的地形进行改造,并在这一带架上‘飞线’,设立观察所等等”,以作为应付日军“扫荡”的后退之路。
  9月24日,日军对狼牙山山内实施扫荡;25日,五壮士在掩护部队转移之后跳崖。这一基本史实,中方资料中,有生还者葛振林、宋学义等人的亲历讲述,也有目击者、营救者余药夫、冉元通等人的回忆,还有杨成武、邱蔚等军队干部的证词――杨成武甚至在回忆录中披露,当天下午3时,狼牙山“通天顶”上的观察组曾通过“飞线”向他报告五壮士的具体行动,“敌人正在疯狂向他们扑去,在望远镜里,可以清楚地看到五位同志的投弹和射击动作”;稍后,“通天顶”上的观察组又第一时间将五壮士砸枪跳崖的消息报告给了杨成武;下午四点钟左右,又有狼牙山下的情报站通过“飞线”向杨成武报告,狼牙山上的李老道“特地跑下山,要情报站设法赶快转告我,有五位八路同志在棋盘陀附近的险峰上英勇跳崖,其中两位被挂在凌空伸出的小树上,是死是活不知道,请赶快派人去营救。”这些回忆情节,细处未必准确,但五壮士跳崖的基本史实,则大致可以确定无误。日军方面,虽无有关五壮士的直接记载,但其在关于“晋察冀边区肃正作战”的教训总结中说道:“其负责掩护主力退却的部队,即使兵力薄弱,也必进行顽强抵抗”,似可作为五壮士跳崖的一个注脚。至于网络上流传的某些质疑――譬如:“狼牙山五壮士实际上是几个土八路,当年逃到狼牙山一带后,用手中的枪欺压当地村民,致当地村民不满。后来村民将这5个人的行踪告诉日军,又引导这5个人向绝路方向逃跑”――这般说法,新则新矣,却实在是没有半点史料依据可寻。
  二、但还有许多细节问题真相未明,仍有待仔细考证
  一方面,毫无疑问,质疑五壮士跳崖真实性的某些说法,是严重缺乏史料依据的;另一方面,也应该承认,关于五壮士跳崖的诸多具体细节,现有史料中还存在着种种冲突,细节层面的真相,仍有待更细致的考证。
  疑问一:班长有没有主动请战,要求留下来掩护主力部队撤退?
  “狼牙山五壮士”,具体是指杨成武部一团七连二排六班的五名战士:马保玉(班长、党员)、葛振林(班副、党员,生还)、宋学义(生还)、胡德林、胡福才。关于班长马保玉(亦作马宝玉、马保林),杨成武在其《回忆录》中写道:
  “邱蔚……把担任后卫、掩护地方干部和群众突围的重任交给了第7连。根据我的意见,第7连等大家安全转移后,留下一个班拖住日军,最后转移。‘指导员,把这个任务交给我们吧!’第6班班长马保玉听到消息,便跑来找蔡展鹏求战。第6班的战斗力很强,班长的战斗经验也比较丰富。蔡展鹏与连长刘福山一商量,同意了他们的请求。”
  按这个说法,留下来担任掩护任务,是六班班长马宝玉主动要求的。但幸存壮士葛振林却有不同的说法:
  “一直待到夜里三四点钟,任务还没有来,……刚刚睡着,就被一阵急促的枪声、手榴弹声震醒了,这时指导员跑得浑身汗淋淋地闯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下命令:‘赶快上山,靠近团首长。’我们刚爬起来要走,指导员又喊了声:‘六班长!’‘有!’我们班长马宝玉应声站出来。‘你们班带一个机枪组,顺这条岭占领西边小山头,把敌人火力引过去,掩护一、三排撤!’‘是!’班长爽快地答应。我走出门,还听见连长在向班长交代:‘要多坚持一会,让后面和上面(指团的机关)撤走。’”(葛振林,《狼牙山跳崖记》,王愿坚整理,刊于《中国青年》1957年第14期)
  按葛振林1957年的说法,让六班担任掩护任务,显然是七连领导的安排,并不存在班长马保玉主动请战之事。1985年,葛振林在人民政协报第22期刊文《狼牙山上》,内称:“丘蔚团长命令我们七连坚守阵地,掩护机关和主力转移。在我们连的英勇阻击下,机关和主力安全撤走了。团长又命令留下我们六班继续阻击敌人,连队其余人员迅速转移。”同样没有马保玉主动请战的情节。葛振林晚年的另一篇回忆文章《血洒狼牙震敌胆――忆老战友马宝玉牺牲前后》,谈及掩护任务的由来,与1957年《狼牙山跳崖记》的说法完全相同,仍没有马保玉主动请战的情节。
  然而,到了1995年,抗战胜利五十周年之际,由葛振林口述、周迅整理的《战斗在狼牙山上》一文,却改了口,把马保玉主动请战的情节补了进去:“团长部署我们七连担任后卫,掩护党政机关和群众突围,等大家安全转移后,留下一个班拖住敌人,最后转移。我们班长马宝玉得知这一消息,便跑去找指导员求战,要求把最后拖住敌人的任务交给我们。连长和指导员一商量,同意了我们的请求。”该文后被收录于《中共党史资料・第55辑》。
  疑问二:担任掩护任务的六班当时只有五个人吗?
  《杨成武回忆录》中说,狼牙山战斗时,六班当时“全班除去因病住院的同志外,只剩下五个人,班长马保玉、副班长葛振林、战士胡德林、胡福才和宋学义。”葛振林也曾回忆说:“当时,我们班除因伤病住院的同志外,只剩下五人:班长马宝玉,战士胡德林、胡福才、宋学义,还有我。我是副班长。”(《战斗在狼牙山上》,1995)
  但在1994年,却有人对此提出了异议。该年7月9日,《长江日报》刊登署名孟宪良的文章《当年狼牙山上有六人――五人重于泰山,一人轻于鸿毛》。文章称:“七连六班当时共有9个人,除了五壮士之外,还有个小商出身的副班长吴希顺,另外几个战士因病没参加战斗,当时阵地上共6个人,战斗打得非常激烈。他们居高临下,扼守山顶,坚持了近一天,日军损失惨重,无法攻到山顶。战士们子弹快打完了,枪声稀疏下来。敌人的翻译官不断喊话:‘你们跑不了了,没有子弹了,快下来投降吧。一定优待你们。’这时吴希顺悄悄爬到班长马宝玉身边,小声说:‘班长,不打了,咱们下去吧?’马宝玉瞪了他一眼,没说话,又继续战斗,后来发现吴希顺不见了。他一人离开山顶下山去,举着枪向敌人投降,被气急致坏的日军用刺刀当场挑死。……当年部队剧社曾据此编演了多幕剧《五大勇士》。舞台人物中也有叛徒吴希顺这一角色,但在后来的电影《狼牙山五壮士》中却将这角色删去了。”
  次年4月,由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中国抗日战争大辞典》编写组编撰出版的《中国抗日战争大辞典》,经过“考证核对”,在“狼牙上五壮士”词条下,采纳了孟宪良此文的意见,辞典称:“该班战士同敌人整整搏斗了一天,杀伤日军50余人。最后该班只剩下马宝玉等6位战士,弹药用尽,石头扔完,当敌人逼近时,副班长吴希顺举枪投降(旋被日军挑死),其余5人砸毁枪支,高呼“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等口号,一齐跳下万丈深谷。”
  但葛振林壮士对孟宪良“第六人”的说法表达了强烈的反对意见。葛对来询者表示:“所问吴希顺,事实并没有这个人。不仅六班没有,二排也没有这个名字的人,自然六班也没有这个副班长了”;“只有我是六班副班长”;“历史是严肃的,不允许任何人编造。如《狼牙山上有六人》一文编来造去,实在让人难以容忍。”稍后,曾参与救助葛振林的余药夫与第一个报道五壮士的钱丹辉等人,亦出面否定孟宪良“第六人”的说法,并由《广西日报》刊发了葛振林的驳斥声明,该声明亦得到了杨成武的电话赞许。
  孟宪良的“第六人”说法或许确有问题,譬如日军既欲劝降五壮士,何以又要挑杀投降的“第六人”?于情于理,实在令人费解。但值得注意的是,坚决驳斥“第六人”说法的葛振林壮士,在其不同时期的回忆文章中,对本班参加狼牙山战斗的人数,其实也有不同的说法。譬如:“团长又命令留下我们六班继续阻击敌人,连队其余人员迅速转移。掩护连主力转移后,我们班除了伤亡的只剩下五个人,即班长马保玉、战士胡德林、宋学义、胡福才和我,我当时担任副班长。我们五个人决心扼守险要地形,继续阻击故人。”(葛振林:《狼牙山上》,人民政协报1985年第22期)――按这个说法,参加狼牙山战斗的六班并不止五人,而是完成掩护连主力转移任务后,伤亡到只剩下了五人。
  再如,葛振林在接受文献纪录片《八路军》摄制组采访时曾说道:“后来来了个通讯员,上边指示命令,叫我们连爬到山上去抓住这个敌人,还有就是吸引敌人火力,掩护当地军民撤退。另外还有个加强班吸引敌人。这个班就带一挺机枪还有民兵,顺着那个山往上打,后来我们那个连也打上去了,敌人踩的地雷也响。跟日本鬼子一交火,敌人就拿着刺刀下来了,打的很激烈,牺牲好多同志。……当时我们班就分了三个组,我带着一个。” (该访谈后以《狼牙山跳崖那悲壮的一幕》为题,收录于张军锋主编的《八路军老战士口述实录》一书中)――按这个说法,六班在狼牙上战斗中曾分为三个小组进行战斗,若仅区区五人,实无分成三组的必要。
  1957年由葛振林口述、王愿坚整理的《狼牙山跳崖记》中则声称:连指导员曾指示马宝玉:“你们班带一个机枪组,顺这条岭占领西边小山头,把敌人火力引过去,掩护一、三排撤”,打了一阵后,“机枪组不知道哪里去了(那时班长无权指挥机枪,他们大概在转移时走散了),留下来坚持的只有我们班五个人――马宝玉、宋学义、胡德林、胡福才和我。”――这段描述很模糊,究竟是六班参加战斗时就只有五人呢?还是战斗到半路,其他人或死或伤或降或走散,只剩下五人了呢?
  余炳年的纪实文学作品《壮士葛振林》一书中,对六班狼牙上战斗中的参战人数,则是这样描述的:“(蔡指导员指示:)‘你们6班,带一挺机枪,还有民兵,掩护连队撤退。’‘是!’马宝玉坚定地说,‘指导员放心,我们一定完成任务。’随后,他往后大喊一声,‘六班,集合。’蔡指导员站在六班队前,说:‘记住,不管任务多么艰巨,都要人在阵地在!’这时,总共要留下来的人数是:六班一一12个人;机枪组一一4个人;民兵――20多个人。全部归六班班长马宝玉统一指挥。”虽然余炳年没有交代资料来源,但该书写作过程中曾多次采访葛振林,成书后也曾送葛振林阅览,并获杨成武为书作序,该组数字恐非随意捏造。另外,2005年《源流》杂志曾刊登署名黄功权的文章《探访壮士葛振林》,其中也提到,在狼牙山阻击战中,“八路军晋察冀军区一分区1团7连6班的12 名战士(另有20多名民兵)为掩护主力部队和群众的转移,在狼牙山和3500多日军展开了殊死战斗。”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

15 + 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