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活过,爱过,写过——关于王小波与“王小波热”的三言两语

活过,爱过,写过
  文/火色
   我最初接触王小波是他的随笔,包括《一只特立独行的猪》、《沉默的大多数》以及《我为什么要写作》等。对于这类剖析“人”与“群”的文章,结合当时的历史背景,无论思想如何的深刻,对于一个嗜爱阅读的写作者来说,也最是一目了然。所以在当时,感觉写得真是不错,但是合卷则印象全无。
   因为一个什么样的机缘不记得了,时间与地点也模糊不清,可能比较急,所以相当囫囵,大体印象不太好――文笔似乎比较粗俗,故事也基本平铺直叙,一览无余,索然无味。并且因为时代的差离,对于小说的内容也甚为隔膜。所以对于后来热火朝天的“王小波热”,甚不以为然。前些时间生病在床,心绪沮丧,手头正好搁有一本《王小波经典文集》,百无聊赖,藉以度日,几天下来,对于往日的轻薄,不觉汗颜。
   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很聪明的阅读者,对于当代大部分的小说,基本上只要翻个头,就能猜到下面是怎么一回事,并且对于作者的灵巧与笨拙处,有着比较敏锐的触觉。所谓“文人相轻”,自己虽非文人,但在当代作家中,除了王朔,能让自己佩服有加的,也确廖廖。
  
  
   ――那究竟是什么使王小波的深刻如此隐忍呢?我认为,如同池莉《生活秀》中来双扬费进心机给戒毒所中的弟弟来双久那种藏毒的香蕉一样――因为爱。来双扬不顾一切是因为对弟弟的亲情,而王小波则存在于一种对个体顽固的认知,一种对生命的狂热。他亲历了“反右倾”以及“文革”等的浩劫,“5月13日,王小波出生于北京一个干部家庭。此时正值“三反”运动期间,家庭境况突发变故,这一突变对王小波的人生产生极大影响。他的名字“小波”就是这一事件的记录。”(《王小波年谱简编》新华网),六七十年代的颠沛流离无疑给他的一生留下了难以抹去的阴影,尽管祖国最终迎来了改革开放的春天。但灰色的记忆依然使他心悸未消,这种害怕、顾虑使他的行文不得不尽管的含蓄,因此,他的小说类似于张平《抉择》那种长篇大论慷慨激昂的议论与心理描写基本没有。他以一种冷眼的态度写出了那个动乱的年代人们生活的林林总总,包括工作、爱情与性。对于好坏与否,却不发一言,可是,每一个读过他的故事的人,发现他笔下的工作、爱情与性,都如同达夫的画作一样,充满了扭曲感,由此你能够发现那个时代对人性的扭曲,这正是王小波的高明处。比起那种泛泛的评论与抒情,王小波显然来得更有力度,更具说服力。这也是RM亚当斯说“优秀的作家并不会对生活下各种结论。他发现的是生活的质量”的原因。
   我刚刚说王小波的隐忍来源于自己对生命的热爱,关于这一点我想作一些补充。王小波的很多故事都刻意将时间放在了未来,或者不断将现实与往昔进行对比,如《未来世界》中作者以“我”的时代与角度为自己的舅舅作传,《黄金时代》中“我”和“陈清扬”最后一次见面时彼此的变化,《革命时期的爱情》末几个主人公的生活都是如此,有的甚至干脆就发生在未来,如《白银时代》。这也许只是小说情节发展的必需,但我却有一个固执的感觉,那就是作者是“刻意”的,他不断的缅怀过去,剖析那个时代对人性的扭曲,真正的意义是告诉人们要“以史为鉴,面向未来”,这个说法谈起来有一点乏泛,但我们可以翻一下,《地久天长》中“小红”的死去,以及《绿毛水怪》中“老陈”喜欢的女孩“杨素瑶”的死去引起的那个撕心裂肺的结尾,无不让人刻骨铭心的悲伤,这种对生命热爱的表现虽然没有余华的《活着》那样直接,没有毕淑敏《预约死亡》那样残酷,但用意依然十分明显。他们如同《生活的悲剧感觉》中的索龙。索龙为儿子的死而啜泣,有人问他为什么哭,因为这徒劳无益。索龙回答说:“那就是我哭的原因”。具体一点,以《革命时期的爱情》为例罢,无论是“X海鹰”还是“姓颜色的大学生”,还是“王二”,无论他们代表的是虐、受虐还是受压迫的形象,他们始终还是活着,一直到小说的结束。动乱结束了,一切都那样的平静,似乎什么都未曾发一过,然而记忆是无法抹去的。人们不应该忘记历史,不应该装作若无其事,甚至刻意去掩饰过往的丑陋。那种喧嚣后的平静换来的不应该是麻木,而应该是回头审视,直面痛省。小说后王小波以一种平淡的语调写道:我仿佛已经很老了,又好像很年轻。革命时期好像是过去了,又仿佛还没开始。爱情仿佛结束了,又好像还没有到来。我仿佛中过了头彩,又好像还没到开彩的日子。这一切好像是结束了,又仿佛是刚刚开始。
  
   王小波对性的描写比较直接,它不若贾平凹的仿古(《废都》),卫慧的诗化(《上海宝贝》),或者葛红兵的唯美(《沙床》),劳伦斯的细致(《情人》),他的语言不太婉转,因为直面而来,往往给人以粗鄙的印象,然而,王小波的直率并不是发于性而止于性的,正如在《革命时期的爱情序》中说的一样,王小波开篇就理直气壮的告诉人们:这是一本关于性爱的书。然而,如果认为王小波的性意义仅限于此,就大错特错了。王小波笔下的性是极端的,包括幻想强奸,虐待与受虐等等,这样的扭曲其实是人性扭曲的反映,性是人最原始的本能,也是反映人性扭曲最轻易的突破口,这才是王小波的用意所在。
   王小波之所以令人感动,是因为他的真诚。在文章开始,我说,写作者的智商必须要高于一般人,你要么站得比别人高,看得比别人远,要么趴得比别人低,看得比别人细。所以人们常说文学是极端的。作文最致命的就是平庸媚俗。因此我们说,一位优秀的作家必须首先是一名优秀的思想家。作为人类灵魂的舵手,没有那种一针见血的剖析,独到深刻的目光,就不能称其为真正的“家”。
   爱斯特拉冈:咱们的立场呢?
   爱:别忙。
   弗:到了这么糟糕的地步?
   所以,尽管王小波的小说大部分描写的是扭曲的世界,但是,我们读完,不是沉醉,不是羡慕与向往,而是一种痛恨,一种对自己当前幸福生活的庆幸、颂扬与对美好未来的追求。这是小说的根本,也是王小波“大雅”的灵魂所在。
   英国学者作家戴落奇在《小世界》中阐述了这样的一个观点,文本性有如艳舞,以“意义”挑逗读者又拖延出场,一旦出场则文本的愉悦也就终止了――同时也是他对人生的看法:每个人都在寻找他的圣杯却总是可望不可及。这是一种生命之“痒”,生活这种不断的“挑逗”是我们不辞劬劳的动力所在,一旦获得,则动力消失,生命也就失去了意义,死亡之神也就相应的来临。然而,充盈生命张力的个体生命必然不甘受困于严峻的现世生存,他在反抗现世剥夺的同时更要追求一个诗意的世界。这种追求从始至终贯穿在王小波的作品当中,王小波在《我为什么要写作中》曾以一句话解释自己写作的理由,那就是“我相信我自己有文学才能,我应该做这件事。”然而,在笔者看来,原因似乎不止于此。然而,无论如何,王小波的作品是当代文坛最美丽的收获是不容置疑的,“王小波热”也因此变得理所当然。但是,事关争论,不应行于文而止于文,“误读”尽管必然,毕竟哈姆莱特各个不同,但文章背后作者所想要表达的思想,才是我们最应该深入探讨的地方所在。
   缅怀小波,唏嘘不胜。
   2005年5月10日星期二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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